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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皇后临褥


天启三年十月,京师。

秋风已带了凛冽的锋刃,自漠南卷来的寒意掠过紫禁城金色的琉璃瓦与深红的宫墙。

往年的萧瑟,今年却被一股无形的、绷紧如弓弦的气息所取代。

自大明门至乾清宫,御道两侧,岗哨之密远超常例。

新近换防的御林军,皆是从北疆血火中遴选出的锐卒。

个个挺立如标枪,眼神鹰隼般扫视着宫阙的每一处角落。

他们身着簇新的赤红战袄,外罩轻便玄甲,腰束皮带,皮靴锃亮。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肩挎或持握的新式火器——天启三式步枪。

乌亮的铳管在秋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击锤旁的铜质火帽盒预示着更迅捷致命的击发。

队列中不乏面孔深刻、目光坚毅的蒙古勇士,这是平定漠南之后融入的新血液。

他们的存在本身,便是无声的威慑:此际宫禁,乃国本所系,不容半分惊扰。

宫内的空气同样凝重。

司礼监掌印魏朝、甫自江南回京的提督东厂曹化淳、乾清宫管事王承恩。

这三位内廷巨头面色沉肃,步履匆匆,身影频繁穿梭于前朝与后宫之间。

调度人手,检视关防,安排用度,一切井然中透着山雨欲来的郑重。

周王、南海医学院院正陈实功、院判张景岳,早已携精选的稳重医女入住宫内值房。

各类药材器械齐备,静候那关乎社稷传承的时刻。

紫禁城所有的戒备都在应对一件事情——中宫皇后与景阳宫段妃,临盆在即。

皇帝朱由校,已有多日未在谨身殿常规理政。政务移到了更近后宫的乾清宫暖阁。

此刻,他坐在御案后,面前摊开着内阁的票拟与紧要奏章,手中的朱笔提起又放下。

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暖阁一侧那座精巧的自鸣钟。

或是凝望窗外深秋的天空,眉宇间尽是那抹挥之不去的期待与深沉焦虑的紧绷。

前世的记忆如幽灵般不时浮现:

女友病榻前的无力,自己意外离世的恍惚,留下无尽遗憾。

还有源自另一段“历史”的冰冷阴影——天启皇帝,是没有子嗣的。

“陛下,孙阁老并诸位阁臣,及刚回京复命的张、董二位堂官,于宫外求见。”

王承恩轻步而入,低声禀报。

朱由校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心绪强压下去,帝王威仪重新覆盖面容:“宣。”

不多时,以孙承宗为首,刘一燝、韩爌、朱燮元、南居益、袁可立鱼贯而入。

紧随阁老之后的,便是刚从扬州、杭州掀起惊涛归来的钦差张泼与董可威。

“臣等拜见陛下。”

“诸卿平身。”朱由校抬手,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尤其在风尘未洗却目光清亮的张泼身上略作停留。

“联袂而来,必有要务。可是为盐政废榷后续?”

孙承宗作为首揆,当先开口,声音沉稳如故,却带着事务已入轨道的踏实感:

“陛下明鉴。废榷盐政之诏颁行天下已逾月,南北舆情、地方实务,皆有反馈。

张、董二位侍郎总揽扬州、杭州全局,特来向陛下详陈首尾,以定后续方略。”

朱由校微微颔首,看向张泼。

张泼出列,再行一礼,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

“启奏陛下,扬州一案,经彻查审结。

共抄没涉案盐商、贪官赃银折合一千一百万两,除安抚灶户盐工耗费十余万之外。

现已悉数押送南京,交由南京户部银元提举司熔铸新币。

官盐体系之糜烂,盐课之空悬,官商勾结之深,确如臣前奏所言,触目惊心。

盐政之弊,实乃附骨之疽。”

他话锋一转,禀报善后:

“目前两淮盐场、铺面,正按新颁《商律》草案逐步清理、造册。

暂由各府衙门代管过渡。

原两淮都转运盐使司衙门,吏部已着手裁撤,其精通盐务之吏员。

经考选后,将转入新设之各地盐检所与都查院盐政监察御史。

专司盐税稽核、新盐质量监督之事。”

董可威接着补充浙江情形:

“杭州方面,幸得巡盐御史陆世科秉公协助,又有绥远伯率精锐兵马镇慑。

推行新法颇为顺利,未生大的波澜。

其余各盐区,诏令所至,虽震动巨大,然有扬州前车之鉴,朝廷天威赫赫。

加之各地新军坐镇,尚无敢公然抗命者。

北洋精盐已陆续发往各地官仓平粜,价平质优,百姓争购,舆情渐稳。”

朱由校静静听完,指尖在御案光滑的紫檀木面上轻轻叩击两下,发出笃笃清响:

“如此说来,废榷之举,天下虽有议论鼎沸,却无实质阻挠,推行尚属顺畅?”

“回陛下,正是。”张泼肯定道,语气中带着历经风浪后的笃定。

“此有四端,其一,陛下登基以来,平辽东、定漠南、慑外洋,威望如日中天。

其二,扬州一案,赃银之巨骇人听闻,旧盐政道义尽丧,士林清议亦难为其张目。

其三,新军精锐分镇要冲,如利剑悬顶,宵小不敢妄动。

其四,天工院‘北洋精盐’之法普惠天下,新盐物美价廉,百姓自然拥戴新政。

有此四端,纵有私下怨悱,亦如蚍蜉撼树,难阻洪流。”

朱由校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带着疲惫的欣慰:

“张卿此番扬州之行,雷霆万钧,破旧立新,周全缜密,朕心甚慰。

边镇两年历练,果然大有不同。董卿在浙江,持重稳妥,亦是功臣。”

他顿了顿,想起关键人物,“那张师绎与袁世振,现在何处?作何安排?”

张泼早有成算:“禀陛下,臣已请示孙部堂。

将二人已召回京师吏部重新观政,通过新政考核评议,再报送内阁重新授职。”

朱由校颔首认可。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严厉惩贪,但给出路,分化和改造旧官僚群体中的可用之才,减少改革阻力。

张师绎的赦免和反正,确实在扬州减少了大量不必要的对抗。

“稍后让他们进宫,朕见见他们。”他对王承恩吩咐道。

随即语气微凝,问出另一个关切:

“江南清议,尤其是应社张溥、张采等人,近日动向如何?”

张泼答道:“回陛下,扬州盐商金源既断,应社声势大不如前。

张溥、张采等人已返回太仓故里,闭门读书。

臣亦会同礼部、通政司同僚,撰写多篇论说,阐述新政本意。

驳斥那些不察实务、空谈攻讦、干扰国策的所谓‘清议’。”

朱由校点头,他需要思想解放的萌芽。

但绝不允许党同伐异、空谈误国的“清流”风气再度泛滥,成为新政绊脚石。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悄步疾入,面色恭谨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

他趋至御案前数步,俯身用极低的声音禀奏:

“陛下,坤宁宫方才急报,皇后娘娘……凤体临褥,就在顷刻。

一应接生嬷嬷、医女皆已齐备,恭请陛下圣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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