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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火帽枪


崔呈秀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绝望。

皇帝这一手“赦免”与“留用”,根本不是仁慈,而是最致命的离间与策反。

从此,张师绎乃至刘铎,将与盐案彻底绑定,只能拼死为钦差效力,以求真正脱罪!

人群中的盐商们,更是脸色惨白如纸。

郑元化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晕厥。张师绎……张师绎知道得太多了!

而跪在香案前的张师绎,此刻已是浑身剧颤,涕泪交流。

数月来的恐惧、委屈、彷徨、绝望,在这一刻化作奔涌的热流。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成弃子,必死无疑,在知府、巡按眼中已是贪腐同党,百口莫辩。

万万没想到,天子竟能洞察他的处境,理解他的“情或可原”!

不仅赦免其罪,更予其戴罪立功、重获清白的机会!

“罪臣……罪臣张师绎……叩谢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重重地以头叩地,声音嘶哑哽咽,混杂着雨水与泪水。

“罪臣必肝脑涂地,助钦差肃清奸邪,以报陛下不罪之恩!

纵粉身碎骨,亦在所不辞!”

这一刻,什么盐商贿赂,什么上官压力,什么同僚倾轧,全被他抛诸脑后。

士为知己者死!皇帝既以国士待他,他张师绎便以性命相酬!

钦差行辕暂设于钞关衙门,仪式甫毕,张泼一行在安定伯所派军士护卫下入驻。

未及更衣歇息,张师绎便已匆匆求见。

在悬挂着王命旗牌的正堂,张师绎再次对着旗牌行三跪九叩大礼:

“罪臣张师绎,叩谢陛下天恩!戴罪之身,誓必竭尽驽钝,不负陛下隆恩浩荡!”

这是行给皇帝看的忠心。

礼毕起身,他转向端坐堂上的张泼,撩袍再次跪下,这次是向钦差陈情:

“禀左堂!下官要首告:

扬州盐政贪墨横行,积弊如山,首恶便是巡盐御史崔呈秀!”

他不再有任何隐瞒与犹豫,将所知内情和盘托出:

“江都毙命之二盐工,确系仪真盐场灶户张五、李栓。

彼等受盐商指使,盗卖官盐。

仪真姜知县追查甚急,盐商恐事发,假意安排其逃至江都,实为杀人灭口!

尸身旁百枚银元,乃盐商郑元化事后栽赃,意图混淆视听,伪作分赃互殴!”

“盐商行贿官吏,数额巨大,罪臣亦曾受其金银馈赠。

然心中不安,未曾动用,皆封存于县衙后堂密室之中。

账簿、银两、礼单俱在!请左堂即刻派人查验,以证罪臣之言!”

他抬起头,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盐政黑幕,崔呈秀居中联络,盐商四大家具体运作,盘剥灶户,侵吞国税。

私设刑堂,戕害人命!

罪臣愿为前驱,指认同伙,提供线索,务必将此毒瘤连根拔起。

以报陛下,以谢江都百姓!”

张泼听完,微微颔首,面上无悲无喜:

“张县尊能幡然醒悟,弃暗投明,不负陛下拳拳爱护之心,善莫大焉。”

他目光扫过堂内肃立的众官员,声音转沉,带着某种宣告的意味:

“本官离京前,陛下曾有教诲:天下官吏,乃大明之官吏!

其得与失,其赏与罚,皆在朝廷、在陛下!

此外,无人可挟持之,无人可私相授受!此言,诸君当共勉之!”

“臣等谨遵圣训!”

堂内众人,包括刚刚进来的刘铎、王之寀、陈仁锡、朱聿键等,齐声应和。

张泼不再多言,直接进入正题,看向安定伯杨麒:

“杨总兵,兵马部署如何?”

杨麒抱拳,声如洪钟:

“回左堂!末将麾下两卫兵马,已全部自东关码头登岸集结完毕,听候调遣!”

“好。”张泼点头。

“即刻起,接管江都四门及城内要道防务,弹压地面,但有异动,立予镇压!”

“得令!”

张泼又看向朱聿键,语气稍缓:

“有劳世孙,会同王郎中、刘府尊。

即刻依据张县尊所供及已有线索,签押捕票,抓捕一应涉案人等!

盐商、盐吏,凡有嫌疑,先行收监,再行详审!”

“尊左堂令!”朱聿键、王之寀、刘铎肃然领命。

张泼签发命令的速度,快得令人心惊。

因为他此番南下的核心使命,本就不是慢条斯理地查一桩命案。

而是要以雷霆万钧之势,借案之机,彻底废了盐政!

张师绎的倒戈首告,不过是让这把快刀,出鞘得更顺畅些罢了。

郑家宅邸,细雨又飘。

郑元化正在内堂焦急地指挥仆人分散细软,遣散部分仆役。

大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刑部总捕清吏司办案!闲杂人等回避!”

“扬州府衙拿人!郑元化何在!”

郑家大门被轰然撞开,朱寿昶率领的捕役与兵丁涌入。

郑元化听到动静面如死灰,来的太快了,欲从后门逃走。

捕役迅速包围府邸,抓捕郑家人,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三名一直沉默跟随在郑元化身侧的灰衣仆役,突然暴起!

他们从怀中掏出淬毒的短刃,身形如鬼魅般扑向最近的捕役,意图打开缺口。

“小心!”

惊呼声中,只见刑部总捕清吏司队伍里,一名面容冷峻的中年捕役,反应奇快。

他并未拔刀,而是迅速从腰间掏出一个乌黑锃亮、形状怪异的短柄铁器。

双手握持,对准扑来的三名死士。

“嘭!嘭!嘭!”

三声短促而清脆的爆响,几乎连成一声!

火光在白日细雨中一闪而逝,白烟腾起。

那三名矫健凶悍的死士,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前冲之势戛然而止。

踉跄几步,轰然倒地,胸前迅速洇开大团血花,眼见是不活了。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远超认知的凌厉击杀震住了。

开枪的代王系的宗室子弟朱鼐鉷。

他吹了吹枪口袅袅的青烟,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什么年月了,还玩近身刺杀这套?不知所谓。”

朱寿昶又惊又奇,凑上前,眼睛盯着那奇特的火器:

“族兄,你这……这是什么火器?

怎地不用火绳,也不用燧石?还能连发?下雨也不怕?”

朱鼐鉷见是同为宗室的朱寿昶询问,才稍微收起倨傲,解释道:

“你们外放的自然不知。

这是京城军器局火器院毕院正新近督造的,叫‘火帽枪’。

用的是新研制的铜火帽,扣扳机即发,不怕风雨,就是现在装填麻烦些。

临行前,世孙特意给我们总捕司配了几支试用。”

他将那尚有余温的短枪递过去。

朱寿昶接过,枪管主体形状像个锤头,开出了四个枪孔,枪管可旋转,整体入手沉实,做工精良。

“还是京里好啊,总有这般新奇厉害的家伙什!”

“急什么。”朱鼐鉷拿回火枪,小心收好。

“听毕院正说,这东西造起来还麻烦,造价也高,眼下主要先紧着新军换装。

不过世孙说了,只要用心办差,以后咱们各府县的总捕头,迟早也能配上。”

插曲过后,抓捕继续。郑元化面如槁木,再无反抗之力,被铁链锁拿。

类似的场景,在扬州城各处盐商豪宅、盐政衙门接连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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