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雷尔松的决策
位于台湾与吕宋之间的巴坦群岛，犹如散落在蔚蓝绸缎上的几颗绿宝石。
岛屿周边曲折的港湾为远航的船只提供了难得的庇护。
此刻，在这片看似宁静的热带水域中，却潜藏着一股足以撼动东亚海疆的力量。
十六艘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战舰，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静静地锚泊在深水区。
高耸的桅杆林立，仿佛一片移动的森林。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艘体型最为庞大、配备三层炮甲板的旗舰——“格罗宁根号”。
六十个黑黝黝的炮口隐藏在关闭的炮窗之后，无声地宣示着其毁灭性的力量。
水手们趁着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在甲板上进行着日常维护。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战将至的紧绷感，连海鸟的鸣叫都显得格外刺耳。
在“格罗宁根号”宽敞而坚固的舰长室内，一场决定舰队命运的军事会议正在召开。
厚重的橡木桌上铺开了绘有精细海岸线与水深标记的海图。
来自巴达维亚的最新情报、克里斯蒂安·弗兰斯前几日的交战报告散落一旁。
舰队司令科内利斯·雷尔松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
他那张被海风雕刻出深刻纹路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自信与迫不及待的侵略性。
他环视着在场的几位核心将领：
资深顾问兼舰长扬·迪尔克森·范·哈雷、陆战队指挥官汉斯·鲁芬。
以及刚刚汇报完与明军接触战的副司令官克里斯蒂安·弗兰斯。
“先生们！”雷尔松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弗兰斯已经为我们探明了道路。
明国人确实像那些商人说的，不再是只会躲在岸边的乌龟！
他们有了新船，新炮，甚至学会了像模像样的炮击！”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轻蔑，但眼神却锐利如鹰。
“但这改变不了什么！
弗兰斯用一艘‘泽兰号’就让他们手忙脚乱，甚至差点折了主桅杆！
这证明他们的船体结构脆弱，训练和经验依旧远远落后于我们！”
他直起身，用粗壮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海图上澎湖的位置。
“我们的目标，从未改变！
VOC需要的是一个连接巴达维亚、中国沿海和日本的稳固贸易网络！而这里......”
他的手指划过台湾海峡，
“是黄金水道的咽喉！澎湖，就是卡在这咽喉上的一根刺！
明朝人今年开始经营这里，说明他们意识到了这里的重要性。
但我们，必须抢先一步，把这里变成我们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堡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充满了战略上的自信：
“现在是六月初，上帝赐予的西南季风正在不断增强！这是我们的助力！
顺风进攻澎湖，是唯一合理的选择。
我们的舰队将如同乘风破浪的利剑，直刺明朝海防的心脏——。”
他手指敲击在海图上的澎湖湾入口至马公港一带，那相对狭窄的水道：
“看这里！狭窄的水域将限制明朝主场存在的舰队数量优势。
让他们无法有效展开和机动。而我们，”
他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
“我们的每艘战舰都是漂浮的堡垒，我们的炮手是欧洲最好的！
我们将采用经典而无可匹敌的‘战列线’战术。
像阅兵一样，一艘接一艘，用我们密集而精准的侧舷炮火。
一轮又一轮地轰击他们的防线，直到把他们所有的抵抗意志和船只都撕成碎片！”
他的计划充满了攻击性，也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利用优势火力和战术素养，进行正面强攻，以雷霆万钧之势摧毁敌人。
陆战队指挥官鲁芬立刻兴奋地捶了一下桌子。
他那张充满蛮勇之气的脸上泛着红光：
“太好了，司令官阁下！我的小伙子们早就等不及了！
拿下澎湖，抢夺要塞，让那些明国人见识一下我们VOC陆战队的厉害！”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身先士卒，带领士兵登陆澎湖的场景。
副司令官弗兰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他那刻板的表情看不出是赞同还是仅仅表示收到命令。
“战术清晰，目标明确。我会确保我的分舰队严格执行战列线战术。”
在他看来，司令官的决定符合军事逻辑，他需要做的就是完美执行。
只有哈雷，这位同样经验丰富、本也是司令官人选的资深舰长。
眉宇间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之前就对雷尔松选择在如此靠近明军控制区的巴坦群岛集结主力感到不安。
这太过冒险。现在，司令官又要直接进攻明显已经有所准备的澎湖核心防区……
哈雷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而谨慎：
“司令官阁下，您的计划充满了勇气和战略眼光。
澎湖的重要性毋庸置疑。但是……”他指向海图，
“我们对于明军在澎湖的具体布防，尤其是岸防火力的强度和位置，了解仍然有限。
弗兰斯阁下遭遇的只是他们的巡逻舰队。
在狭窄水道中，我们虽然能限制对方，但也可能将自己暴露在未知的岸防火力之下。
是否……可以考虑先进行更彻底的侦察，或者寻找其他可能的登陆点，进行牵制？”
雷尔松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哈雷的话：
“哈雷，你的谨慎在平时是美德，但在决定性的时刻，就是懦弱和犹豫！
不过你必须考虑时间的问题。
我们必须趁着季风，在他们完全准备好之前，给予其致命一击！
何况明朝人仓促布防不到半年，能有什么坚固的工事和强大的岸防炮？
我们不能给明国人更多的时间去加强防御！”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明朝海军和防御能力的轻视。
尽管他承认明军有所进步，但科恩总督也并不是没有准备。
战舰从之前计划的十二艘加到了十六艘，而且盖伦的数量也有所调整。
他坚信在这横扫东亚海域的绝对实力面前，任何技巧和准备都是徒劳。
雷尔松富有战略眼光，和他的总督科恩一样，看到了夺取澎湖的关键意义。
哈雷看着雷尔松那不容置疑的表情，知道再劝无益。
暗自叹了口气，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不能公开挑战司令官的权威，尤其是在作战计划已定的情况下。
只能微微躬身，表示服从：
“如您所愿，司令官阁下。我会带领我的战舰，在战列线中发挥应有的作用。”
会议在雷尔松的强势主导下结束，进攻澎湖的计划被最终确定。
各位将领纷纷离开舰长室，去进行最后的战前准备。
哈雷最后一个离开，他回到自己的座舰后，挥手召来一名绝对亲信的军官吩咐道：
“想办法，把这个消息，以最快的速度，秘密送给在大员湾活动的松克司令官。
告诉他，主力舰队将按计划强攻澎湖，让他……
保持警惕，做好应对一切意外的准备。”
松克是一位优秀而可靠的战术执行者。
或许在未来的某个关键时刻，这支隐藏的力量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做完这一切，哈雷才将目光投向北方澎湖的方向，心中默念：
希望雷尔松的傲慢和勇气，真的能像他预想的那样，轻易碾碎明朝人的抵抗吧。
否则，这片当下比较平静的南洋，恐怕要迎来一位新得争霸者了。
哈雷本来也是舰队司令官人选之一，但是因为明朝今年对海防的重视。
那位极具侵略性的巴达维亚的总督扬·彼得逊·科恩，最终选择了比较激进的雷尔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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