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不对称的战斗
“泉州号”的炮手们咬着牙,顶着对方猛烈的炮火,顽强地进行还击。
炮膛需要清理,需要重新装填火药和炮弹,每一步都在与死亡赛跑。
“左舷24磅炮,第三轮齐射,放!”
激战中徐一鸣抓住一个机会,再次下令。
“轰隆隆——!”
十门重炮最后一次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炽热的火光映红了每一张紧张而坚定的面孔。
巨大的后坐力让“泉州号”庞大的船体猛地向右一颤。
硝烟尚未完全散开,一个尖锐、不祥的声音突然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嘎吱——嘣!”
一声巨大的、木材断裂的巨响从主桅方向传来!
徐一鸣猛地回头,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只见“泉州号”粗壮的主桅杆上部。
一道狰狞的裂缝赫然出现,桅杆带着巨大的风帆开始缓缓倾斜!
这是改装福船结构强度在面对盖伦船重炮持续轰击时暴露出的劣势!
“桅杆!主桅要断了!”水兵们惊恐的呼喊声响起。
炮长连滚带爬地冲上尾楼,脸上毫无血色:
“署印!不止是桅杆!下面的第三根船梁(肋骨)也裂了。
是我们的炮……后坐力太猛了!”
他急切的补充道:
“壳板正在吱吱作响,再齐射一次,船可能就要散架了!”
就在这时,观测哨高喊:
“敌舰再后退,但是右舷炮窗再次打开!”
看情况对方是准备撤退,顿时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徐一鸣身上。
是冒着沉船的风险,打出可能重创敌舰的最后一轮齐射?
还是立刻转向,将脆弱的中弹区脱离敌方炮口?
徐一鸣举起望远镜,他看到敌人主舰船首和帆装受损,看似有些狼狈。
不过其打开的炮窗说明其核心战力犹存。
刚才那密集而高效的侧舷火力,给徐一鸣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停止攻击!抢救伤员,抢修船只!”徐一鸣很快下达了命令。
敌舰看似狼狈,但仔细观察会发现有水兵在调整帆缆。
他知道,凭“泉州号”现在的受损状态。
尤其是主桅岌岌可危,如果继续追击很可能被经验老到的荷兰人反咬一口。
首战,以击退敌人、解救部分商船告终,但未能取得歼灭性的胜利。
海风卷着硝烟和血腥味掠过甲板。
徐一鸣看着缓缓撤退的荷兰战舰,拳头紧握,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又看了看自己船上的一片狼藉和正在奋力抢修桅杆的水手,心情沉重而复杂。
他回想起荷兰人那狂风骤雨般的射速。
以及他们在受损后依然能保持战列、有序撤退的纪律。
“我们炮利,但彼技高……”
他喃喃自语,锦衣卫情报里的这六个字,此刻有了鲜血写就的重量。
他转身,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遍甲板:
“记下!敌舰重炮30门,以18磅为主,间有32磅巨炮,1磅轻炮10门。
其装填之速,胜我三成!其水手操帆之熟,胜我五成!
此战,有功者赏,有伤者恤。但所有人——包括我在内,回去都需重新操练!”
同一时间,缓缓撤离战场的荷兰盖伦船“泽兰号”上。
硝烟尚未完全从甲板上散去。
空气中混杂着刺鼻的火药味、淡淡的血腥味以及木材烧焦的气息。
水兵正在军官的督促下,有条不紊地清理着狼藉的甲板,抢救伤员,评估损伤。
与明军“泉州号”那惊心动魄的桅杆断裂相比。
“泽兰号”的损伤更多集中在船首结构和部分帆缆上。
一枚24磅炮弹削掉了船首像,另一发近失弹的碎片打坏了部分帆索。
虽然看起来狼狈,但船体核心结构与动力系统完好,战力犹存。
舰队指挥官弗兰斯站在尾楼。
他那张如同尼德兰冬日海面般冷峻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他举着黄铜望远镜,目光如解剖刀般扫过“泉州号”:
倾斜的主桅、忙于抢修的水手、以及……始终没有进行冒险追击的谨慎姿态。
他微微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几乎被海风和船舷的吱嘎声淹没。
“可惜了……”
一旁的舰长有些不解,试探着问道:
“副司令官阁下,我们击伤了他们的主桅。
迫使他们停止了追击,这难道不是一次成功的接触战吗?”
弗兰斯放下望远镜,转过头。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得意,反而带着一丝未能尽全功的遗憾。
“成功?不,我们只是完成了最基本的侦察任务,并且……错过了一个机会。”
他指了指正在远去的“泉州号”:
“你看,他们很谨慎,没有因为我们的‘撤退’而冒进。
我本想向他们示弱,佯装不敌后撤,暗中已调整好帆缆。
等待他们追击时,再突然转向,用完整的侧舷火力给予其致命一击。
可惜,他们的指挥官比我想象的要冷静。”
他语气平淡地分析着,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战术推演。
这就是弗兰斯,一个纯粹的军人。
固执、死板,但也因此极度理性,不受情绪左右。
胜利或暂时的退却,在他眼中都只是达成最终目标的过程。
“不过,”他话锋一转,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沮丧,
“这也无妨。我们的主要目的并非在此刻歼灭这支分舰队。
此次雷尔松司令官派我们前来,是为了验证安德里亚·迪蒂斯那些人口中所谓的:
‘明朝海军焕然一新’的情报是否属实。(安德里亚·迪蒂斯就是李旦)
以及探查澎湖是否真有一种能极远距离观测的奇特设备。”
他走向船舷,看着海面上漂浮着的些许战舰碎片。
“现在,关于前者,我们已经有了答案。
明国人确实拥有了新的、火力不俗的战舰,并且开始学习欧洲的海战操典。
他们的炮击……尤其是形成‘跨射’的速度,超出了我的预期,这值得警惕。”
“至于那种神秘的侦察设备……”弗兰斯摇了摇头。
“这次接触太突然,我们未能深入澎湖湾核心区域,无法确认。
但明国人能如此迅速地发现并攻击我们。
本身就说明他们的预警体系比我们预想的要完善。”
他招手唤来随船的书记官:
“记录:与明国相当于泽兰号级别的新型战舰交战评估。
该级战舰火力配置接近我方次级盖伦船,舰首重炮与侧舷24磅炮构成主要威胁。
其炮手训练有素,懂得试射与效力射流程,战术意识初步具备。
但其船体结构,尤其是桅杆,在承受持续炮击时显得脆弱。
建议主力交战时应集中火力攻击其帆装与上层建筑,破坏其机动性与战斗持续性。”
接着,他又口述了关于澎湖附近水文、潮汐以及明军巡逻舰队反应速度的观察记录。
这一切,都将成为荷兰东印度公司舰队制定下一步进攻计划的宝贵依据。
“损伤报告如何?”弗兰斯看向负责船舶维护的军官。
“阁下,船首部分结构需要加固,部分帆缆需要更换。
有两门18磅炮的炮架受损,需要修理,但核心结构完好,动力损失不大。
抵达预定锚地后,依托后勤船队,预计一天内可以修复主要损伤。”
弗兰斯点了点头,完善的后勤保障体系,正是VOC能够横行东方的基石之一。
这点损伤,确实不算什么。
“很好。”他最后望了一眼澎湖的方向,目光锐利,
“让明国人暂时庆幸他们的谨慎吧。
他们拥有了锋利的牙齿,但承载牙齿的躯体还不够强壮。
等雷尔松司令官的主力舰队抵达,我们会让他们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海战。
转向,与后勤船队汇合,我们需要尽快修复战舰,并向司令官汇报这里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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