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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巴达维亚


邵槚也不介意王梦熊的吐槽,自顾自地品酒,目光望向窗外熙攘的市集。

“你看那边,新来了两家商号,卖的东西挺稀奇。”

王梦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两个相邻的、挂着“华昌”和“中昌”旗号的摊位前围了不少人。

摊位上摆着用油纸包好的、方方正正的东西。

还有一些用硬纸卷成的细长条。

一个看起来颇为精明的年轻人,正口若悬河地向人介绍着。

“那是北直隶去年兴起的卷烟和肥皂?”王梦熊挑了挑眉。

“这在海上倒是新鲜玩意儿,肯定好卖。

不过,这沿海跑船的,哪个不是几代人的根基,有自己的门路和靠山。

他们这新来的,东西再稀奇,怕是也难立足。

这海上,看着太平了,底下暗流多着呢,保不齐就被人连皮带骨吞了。”

邵槚闻言,放下酒碗,脸上露出一丝讳莫如深的表情,声音也压低了些:

“他们?可不简单。我听说是从京城来的。”

“京城来的就能在海上横着走了?”王梦熊不以为然。

邵槚闻言凑近了些:

“前些日子,他们在澎湖外围,被一伙亦商亦盗的家伙抢了十几箱卷烟。

你猜怎么着?”他顿了顿,看着王梦熊。

“不出三天,我就接到了直接从总督府来的命令。

让我立即派出一队精锐,乘快船去东藩追杀那伙人。

务必夺回货物,严惩首恶!而且,事后还有锦衣卫的人上岛来问过话!”

王梦熊端着酒碗的手顿住了,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被震惊取代。

“锦衣卫?这……这华昌、中昌,到底是什么来头?”

邵槚摇摇头,重新坐直身体:

“水深得很,不是你我能揣测的。

总之,他们在这澎湖,咱们照规矩行事,该保护的保护,但也别靠太近。”

两人沉默地喝了一会儿酒,话题又转回了海上。

“你这次回来,还去不去东藩抓倭寇了?”

邵槚问道,“听说东边花莲那边,还有些零星的倭寇窝点。”

王梦熊摇了摇头,将碗里剩下的白兰地一饮而尽,抹了把嘴:

“不去了。南制台有令,近期各部收缩,全力备战。那些疥癣之疾,暂时顾不上了。”

他望向窗外无垠的大海,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现在去抓几个倭寇,意义不大。关键是眼前这一仗!

打赢了,咱们水师……不,是海军,就能挺直腰板。

到时候,还能打着清剿倭寇的旗号进驻东藩,经略那片化外之地。

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可要是打输了……”

他没再说下去,但邵槚明白他的意思。

打输了,别说东藩,就是这澎湖能不能守住,都难说。

海风从窗外吹入,带着远处市集的喧嚣和海浪的低吟。

两个大明海军的中坚将领,在这澎湖前沿的营房里对坐着。

心中都清楚,即将到来的,是一场决定未来海疆格局的硬仗。

所有的闲谈、所有的市井百态,最终都绕不开那迫在眉睫的、来自西方海上的挑战。

晨光刺破热带的海雾,将金光洒在巴达维亚的石头城堡上。

这座城堡是由荷兰东印度公司(VOC)四年前建造的。

城堡巍峨、棱角分明、火炮森然。

代表着西方殖民者在此地不容置疑的武力与权威。

然而,若将目光从这冰冷的巨石建筑向东移动,越过那座横跨芝利翁河上的木桥。

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充满生机与烟火气的景象便扑面而来。

这里是巴达维亚的唐人区,是这座新兴殖民城市的商业心脏。

西方人对他们的称谓是“Sangley”,源自闽南语“生理”,意思是“生意”。

因此,“Sangley”直译就是“做生意的人”。

也是整个南洋贸易网络的一个沸腾的节点。

河岸旁,并非整齐划一的石砌码头。

更多的是依靠木桩和木板勉强伸向水面的简易栈桥与泊位。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而浓烈的气味:

海水的咸腥、堆积如山的咸鱼散发出的浓烈味道。

阳光下暴晒的各种香料(胡椒、豆蔻、丁香)的辛香。

新砍伐的檀香木和柚木的木质清香,以及修补船体用的焦油柏油味……

所有这些气息混合在一起,构成了南洋港口特有的、令人印象深刻的气息。

沿岸是一排排典型的“阿答屋”,用当地特有的阿答叶铺就屋顶的木结构房屋。

它们既是仓库,也是商行,更是许多华商及其雇工的栖身之所。

此刻,这里已然人声鼎沸。

皮肤黝黑、赤着上身的苦力们,其中大半是来自闽粤的华工。

正喊着低沉而有节奏的号子,将一捆捆沉重的货物从仓库中搬运出来。

那些是即将运往福建乃至更远市场的珍宝:

成袋的胡椒粒如同黑色的黄金、散发着异香的檀香木和沈香木。

昂贵的丁香花苞、还有洁白的燕窝、粗壮的象牙,以及能染出鲜艳红色的苏木……

这些货物被小心翼翼地装上停靠在栈桥旁的小型驳船和舢板。

准备转运至停泊在深水区的大船上。

妇女们蹲在河边浆洗衣物,或在临时支起的小摊前叫卖着热腾腾的早点、水果和日用品。

商贩与来自各地、肤色各异的商人、水手们讨价还价。

各种方言俚语交织在一起,嘈杂而充满活力。

这里没有城堡那边的森严秩序,却有着更为原始和蓬勃的生命力。

是财富与欲望流淌不息的南洋缩影。

在这片繁忙的华人区边缘,芝利翁河口的海湾锚地,停泊着一艘中式的戎克船。

它的体型比常见的沿海贸易船只要大一些,吃水颇深,显然装载了不少货物。

船体保养得不错,但风帆和木料上都带着远航的沧桑痕迹。

与周围其他海商的船只并无二致。

桅杆上悬挂着一面商号旗,上面绣着一个醒目的红色“昌”字。

以及一些中国传统的吉祥图案。

这是大明锦衣卫都指挥使骆思恭的座舰。

他去年十一月奉旨前往沿海负责海外情报工作、组建海外情报网。

刚到福建就以铁腕手段处置了一支在沿海亦商亦盗的海商队伍。

夺取了其船只,并收编了部分熟悉航路的水手。

便以此身份为掩护,远涉重洋,来到了荷兰人在东方的大本营——巴达维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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