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东海现状
与京师地区的风光明媚、干燥爽朗的“黄金时节”不同。
四月的福建泉州港,却是另一番天地。
时近午时,炽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碧波万顷的海面上,反射出令人目眩的白光。
咸湿而温热的海风裹挟着鱼腥与码头货物混杂的气味,一阵阵拂过港湾。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石砌的码头和斑驳的船体,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
几艘高大的福船静静地停泊在深水区,桅杆如林。
其上悬挂的大明战旗在湿热的风中有气无力地耷拉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闷热与焦灼,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一支由数艘哨船、海沧船组成的舰队。
拱卫着一艘经过初步改装、侧舷开了炮窗的福船,缓缓靠上了码头。
船板刚放下,一名皮肤黝黑、身形精干的年轻军官便率先跳了下来。
他穿着略显厚重的海军官服,额头上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正是代理东海舰队第七卫指挥使的王梦熊。
他身后,水兵们押解下来一串垂头丧气、双手反缚的囚犯。
这些人大多梳着怪异的月代头,身穿破旧的倭服。
口中叽哩哇啦地骂咧着,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岸上几名老兵见状,围了上来,其中一人惊讶地指着那些囚犯笑道:
“王署印(代指挥使的俗称),你这趟出去,竟捞回来这么些‘纯种’的倭寇?
这玩意儿可是稀罕物了,怕是有三十年没见着活的了吧?”
王梦熊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没好气地撇撇嘴:
“中左所(厦门)、金门卫还有湄洲屿那边。
早被徐一鸣、谢隆仪他们像篦头发似的篦过几遍了,毛都不剩几根。
老子没法子,只能趁着给澎湖送补给的功夫。
去东藩碰了下运气,好不容易才逮住这十几条杂鱼。”
他踢了踢脚边的一块小石子,有些烦躁。
“也不知道南制台要这么多这玩意儿干嘛。
还特地吩咐要活的,完好无损地送去京师。费时费力,也报不了几个功啊!”
他不再理会岸上众人的调侃,挥手下令:
“都愣着干什么?把这帮矮矬子看好,押往总督府交割!
仔细点,别让他们死了,不然咱们这趟就算白跑!”
手下兵丁应诺,推搡着那群骂骂咧咧的倭寇,向着城内的总督府方向而去。
王梦熊则整理了一下衣甲,也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
泉州总督府衙署,虽不如北京官衙那般巍峨,却也自有一股面临大海的肃杀与威严。
青石砌成的墙壁上带着海风侵蚀的痕迹。
门口持戈而立的卫兵眼神锐利,如同盯视着海面的海雕。
王梦熊踏入府内,发现另外两位代理指挥使。
第六卫的徐一鸣和第九卫的谢隆仪已经到了。
三人年纪相仿,皆是因勇猛或通晓海事而被破格提拔。
此刻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最近的巡防与练兵情况。
“王兄,收获如何?”
徐一鸣笑着问道,他面容稍显文气,但眼神中透着果决。
“别提了,抓了几只倭寇,还不够塞牙缝的。”
王梦熊摆摆手,转而问道,“你们那边情况怎样?”
谢隆仪接口道:
“还能怎样,日夜操练,那几艘新装了火炮的福船,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轮流出海熟悉炮位,演练战阵。只是不知红毛鬼何时会来。”
正说话间,一名总督亲兵前来传令:
“三位署印,制台大人请诸位正堂议事。”
三人神色一凛,立刻收敛了随意的表情,整理衣冠,快步向正堂走去。
总督府正堂内,气氛凝重。
台海总督、兼任东海舰队提督的南居益端坐于上首。
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目光沉静,久经宦海与风浪,自有一股不动如山的气势。
左下首坐着福建巡抚商周祚,右下首则是东海舰队副总兵张可大。
张可大这位经验丰富的海战老将面色黝红,是实际负责舰队作战指挥的核心人物。
泉州知府兼巡海使高士达亦在座,显示出地方对海防的全力支持。
王梦熊、徐一鸣、谢隆仪三人入内,恭敬行礼:
“末将参见制台、军门、抚台、府尊!”
南居益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三位年轻将领,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诸位辛苦了。不必多礼,将近日巡防水域、清剿海贼的情况,简要报来。”
徐一鸣率先出列,拱手道:
“禀制台,末将所部已肃清广东潮州柘林寨、南澳岛一带海域。
盘踞于此的海盗袁进、李忠部,已被我部击溃。
匪首袁进负隅顽抗,被我军炮火击毙,李忠率少数残部趁乱逃脱,不知所踪。
此片航道已大致畅通。”
南居益点了点头:“很好,广东方面亦会留意残寇,防止其流窜。”
接着是王梦熊,他有些无奈地汇报道:
“禀制台,末将巡弋泉州、兴化外海,原林辛老海盗团伙的残余势力已清理干净。
未发现大股匪徒,只是在东藩海域,捕获零星倭寇十余,已按令押回,听候发落。”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只是……末将愚钝,不知捕获此等小贼,于备战红毛鬼有何大用?”
南居益看了他一眼,并未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
“本督自有安排。你部辛苦。”
最后是谢隆仪,他沉声汇报:
“制台,末将主要负责厦门、金门一线巡防,并监控李旦势力。
据查,李旦主力确已缩回日本平户老巢。
其在厦门等地的据点、窝主已被我拔除。只是……”他语气变得凝重。
“根据多方查探及锦衣卫传递的消息,李旦与荷兰人勾结甚深。
我沿海防务虚实、港口位置、乃至朝廷备战情况,恐已被其泄露。
最新情报显示,荷兰人可能出动的战舰数量,远超我们最初的预估。
预计六月间,其主力舰队便会抵达。”
此言一出,堂内气氛更加压抑。张可大冷静道:
“无妨,没有李旦咱们的部署也瞒不住,荷兰人可不是当年那些倭寇可比。”
南居益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沉吟片刻,开口道:
“敌情有变,我辈更需谨慎。李旦虽退,隐患犹在。至于那些倭寇……”
他目光再次扫过王梦熊:
“本督并非要用他们去打仗。
将其押送京师,一则可彰显我海军靖海之功,提振朝野信心;
二则,或许陛下另有用意,非我等臣子所能揣度。”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海图前,声音提高:
“当务之急,仍是备战!各部需加紧操练,熟悉新炮。
但也别落下咱们擅长的,火攻演练、接舷战术也不能放弃。
邵槚陆战队驻守的澎湖要塞,也要加强海面的舰队配合。
后勤补给,高知府、商抚台,还需二位多多费心。”
“谨遵制台钧令!”众将官与地方大员齐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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