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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先天有缺


具服殿内,礼部和太常寺卿的人被这几人说得面红耳赤。

朱国祚张了张嘴,想辩解“天子亲耕乃重农大典,关乎国本”。

但在皇帝晕厥的骇人事实面前,任何道理都显得苍白无力。

一向雄辩的高攀龙,只能颓然垂首,心中亦是悔恨交加。

眼看殿内情绪又要失控,孙承宗正欲再次开口弹压。

另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已然响起:

“此刻争论孰是孰非,毫无意义!”

众人望去,只见内阁大学士朱燮元大步走到孙承宗身侧。

他久厉边事,处变不惊,声音带着一种沙场老将特有的镇定力量:

“当务之急,是确保陛下安危,稳定朝局!

陛下只是暂感不适,有陈实功先生诊治,必无大碍!

尔等在此慌乱指责,徒乱人心,于陛下康复何益?”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杨涟、袁可立,还有刚回京的户部左侍郎周士朴等人。

虽无责备之意,却让几人瞬间清醒了几分。

紧接着,宗人府大宗正代王也站了出来。

作为皇族长辈,在此刻具有独特的稳定作用。

他面色沉痛,但语气庄重,对着众臣,尤其是那些面露恐慌的官员说道:

“太傅和朱少保所言极是!陛下乃真龙天子,自有百灵护佑!

此刻,吾等臣子、宗亲,更应同心协力,谨守本职,静候佳音!

一切,当以太傅之命是从!

谁敢在此刻滋生事端,扰乱秩序,便是对不起陛下平日倚重之恩!”

孙承宗、朱燮元代表着文官顶尖权力。

加上代王这个宗室里的重量级人物并肩而立,瞬间形成了一道稳固的权威壁垒。

他们的话语和姿态,有效地压制了场面,。

将百官从最初的惊恐和相互指责中拉了回来。

不到半个时辰,王承恩几乎是连拖带拽地将陈实功“掳”到了具服殿。

陈实功甚至来不及喘匀气,便被引至暖阁内皇帝的卧榻前。

他摒除杂念,沉心静气,仔细为昏迷中的皇帝诊脉、观色。

询问近侍皇帝近日饮食起居。

良久,他收回手,在百官焦灼的目光中,面向孙承宗及几位核心重臣。

声音清晰但略带谨慎地说道:

“回诸位大人,陛下乃是感染风寒,邪气外袭,兼之近来……

似乎劳碌了些,正气略有亏虚,以致发热昏厥。

此症在初春时节颇为常见,待老夫开一剂疏风散寒、扶正解表的方子。

好生调理几日,应无大碍。”

这番话如同春风解冻,让殿内凝滞紧张的气氛瞬间松弛了大半。

许多官员长长舒了一口气,只要不是有人行刺暗算。

不是急症绝症,便是不幸中的万幸。

御林军统领王辅也暗自抹了把冷汗,确认非人为谋逆之后。

示意部下撤去了明面上的警戒,但暗中的护卫丝毫未敢放松。

不久,张皇后凤驾仓促而至,她发髻微乱,显然接到消息后未曾片刻耽搁。

她强自镇定,没有理会大臣的行礼,便径直入内守在榻前。

百官见状,知趣地陆续退出具服殿,但许多人并未立刻离去。

而是自发地在殿外广场上,对着山川坛的方向跪拜祈福。

祈求皇帝早日康复,场面庄严肃穆。

待众人散去,陈实功却并未离开,他寻了个由头,请孙承宗至一旁偏殿叙话。

一进入偏殿,便请孙承宗屏退左右。

这位名满天下的外科圣手,面色凝重至极,对着孙承宗行了一个跪拜大礼。

孙承宗心知不妙,连忙扶起:“陈先生,这是何故?陛下究竟……”

陈实功抬起头,眼中满是挣扎与沉痛,压低了声音:

“太傅,陛下眼下风寒之症,确无大碍,按时服药,静养数日便可缓解。

然……然老朽观陛下脉象,其根本在于在于先天有亏,元气虚弱啊!”

“先天有亏?元气虚弱?”孙承宗眉头紧锁。

“是,”陈实功语气沉重:

“此等体质,最易感外邪,且病后难愈,易成痼疾。

这类体质多是年幼之时受到亏空所致,按理说不该出现在陛下身上才是。

最关键的是……此乃根基之损,非寻常药石可轻易弥补,长此以往,恐……

恐损及寿元,老朽斗胆妄言……恐年不过……三十之数。”

“什么!”孙承宗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猛地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双平日里深邃睿智的眼睛。

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痛楚。

皇帝不仅仅是他的君主,更是他倾注心血教导的学生!

他亲眼看着这个年轻人如何一步步挣脱桎梏,如何以超凡的魄力推行新政。

如何赢得一场场胜利,在他心中,这分明是将来要开创盛世的一代明君!

巨大的悲痛和愤怒瞬间冲垮了这位老臣毕生恪守的为臣之道。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立柱上,双目赤红,竟不顾体统地嘶声怒骂起来:

“朱翊钧!朱常洛!你们……你们误国还不够吗!为何还要遗祸子孙!

你们宠幸妖妃,毁我大明栋梁,断我大明希望啊!!!”

他直呼神宗、光宗之名,其痛心疾首,已达极点。

骂声在空荡的偏殿回荡,带着无尽的悲凉。

孙承宗猛地抓住陈实功的手臂,力道之大,让陈实功感到生疼:

“陈先生!你有办法的,对不对?你一定有办法的!

无论需要什么药材,需要什么代价,你尽管说!

便是倾尽大明之力,也要想出办法来”

陈实功被他抓得几乎窒息,却也能理解其心情,艰难地说道:

“太傅息怒!老朽……老朽医术有限,于调理先天之本一道,并非最擅。

当今天下,或有两人可试。

一是浙江山阴的张景岳,其倡‘温补学派’,于培元固本有独到见解。

二是周王一脉,世代钻研本草,精于药理,或能寻得滋养根本之法。

而且……”他犹豫了一下:

“学生观陛下龙体似有日常忌口和自行锻炼强身之迹象。

法子虽有些章法,却未必契合其体质本源。

或许……陛下自身,亦隐约知晓此节,只是不欲声张,自行设法罢了。”

孙承宗闻言了然,怪不得皇帝登基后命令光禄寺和宫内只做淮扬风味。

随即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立刻做出决断:

“好!内阁即刻行文,命周王放下郧阳所有事务,火速回京!

至于张景岳……”他眼中寒光一闪:

“以司礼监的名义,征召其入京!若其借故推诿,不肯应召……”

他语气森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那便以抗旨论处,杀!”

陈实功心中一凛,深知此事已无转圜余地,只能低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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