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确认证据
鲁王继续点拨,声音愈发低沉:
“还有,陛下去年曾对内阁言及,他会想办法解决荆襄流民的土地问题。
当时只觉是陛下仁心,如今细想……
那荆襄大地,乃至整个湖广,谁名下的田亩最多?谁侵占的民田最广?
除了那些勋贵、士绅,首屈一指的,不就是坐镇武昌,富甲天下的楚王府吗?”
代王倒吸一口凉气,瞬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踉跄一步,扶住旁边的桌案,声音干涩:
“原来……原来如此!陛下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重审伪楚王案是假,或者说,这只是手段!
陛下真正的目的,是要借这个足以颠覆藩王传承根基的大罪,彻底扳倒楚王。
抄没其庞大家产,用以……用以安抚荆襄流民,填补新政所需!”
他想通了此节,再看今日奉天殿上皇帝那看似震怒。
实则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情,心中更是凛然。
这位年轻的天子,心思之深沉,手段之老辣,布局之长远,远超他的想象。
鲁王看着代王恍然且带着后怕的神情,缓缓点头:
“予揣测,大抵如此。
楚王在地方上跋扈已久,恶行累累,若按常法,最多削爵圈禁。
其田产未必能尽数充公,唯有这等‘玷污血脉’的滔天大罪。
才能名正言顺地将其连根拔起,所有家产抄没入官。
陛下……这是行霹雳手段,显菩萨心肠啊,虽然……这手段,着实酷烈了些。”
他叹了口气,既是感慨,也带着一丝敬畏:
“陛下将此案交由宗人府牵头,召集五位太祖册封藩王会审。
既是看重宗室,也是将吾等架在了火上。
代王侄,此事关乎宗室体面,更关乎陛下大计,你我……
当谨言慎行,秉公办理,绝不能有丝毫差池。”
代王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心绪,重重地点了点头:
“愚侄明白了,多谢鲁叔王点拨。”
他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手中这宗人府大宗正的印信,在接下来的风波中,将有多么沉重。
鲁王此时平静的看着窗外又道:
“此事固然酷烈,但也是楚王不法在先,观陛下一年来所为,非是不近人情之辈。
贤侄不必担忧,我等只要安稳办差,不会有什么麻烦。”
说完低头叹了口气:
“当今陛下用一年的时间彻底掌控了文官、武将。
允许底层宗室子弟从事四民之业,又拉拢了我朱家基层宗室。
楚王是必废的,但这最多是个引子,下一步定是改天下军制、清丈田亩!”
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不过话说回来,万历爷弄得我朱家的江山岌岌可危。
就需要陛下这样的狠角色来整治才行,朱家有识之士必须支持陛下。”
瑾身殿,炭火温煦,内部药香与墨香淡淡交融。
皇帝朱由校一袭玄青色常服眉宇间虽带着一丝倦色,目光却清亮有神。
他此刻正在召见的,是两位身份迥异却都与“医”字相关的人物。
一位是南京工部尚书陈道亨。
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去年七月病势沉重。
办完新政的事情之后,奉旨由南京乘船沿运河北上入京诊治,一直留在京城。
此刻便安然坐在议政堂工部席,只是坐姿略显谨慎,显然背部创口尚未完全愈合。
另一个是去年就诏入京城太医院兼职的大明外科专家陈实功。
“陈卿,”朱由校看向陈道亨,语气温和,带着真切的关怀。
“背疽之症,最是凶险难熬。
朕听闻,陈老先生为你行切开之术,引脓泄毒,其间辛苦,朕亦有所耳闻。
如今感觉如何?可还疼痛?”
陈道亨闻言,连忙在椅上微微欠身,感激道:
“劳陛下挂念,臣惶恐。
背疽顽恶,若非陛下圣恩,准臣入京,又得陈老先生妙手回春,臣恐已不堪设想。
陈老先生医术通神,切开引流,手法精准,虽当时痛楚难当。
但脓毒既去,如今已日见好转,只是创口愈合尚需时日,动作不敢孟浪罢了。”
朱由校点点头:
“如此便好。身体是国之根本,卿乃朕之股肱,定要彻底痊愈,不可留下病根。”
随后话锋转入正题,声音依旧平和,却带上了几分郑重。
“待卿身体康健,返回南京,朕意,改任卿为南京吏部尚书。”
陈道亨心中一震,南京吏部尚书乃留都铨选之关键职位,权责重大。
果然,朱由校继续道:
“南京乃至整个南直隶,承平已久,积弊亦深。
卿到任之后,先举荐补齐南京六部。
然后与南京右都御史赵南星同心协力,好好整顿一番。”
他没有明说具体要整顿什么,但话语中的决心已表露无遗。
陈道亨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背部的些许不适,肃然躬身:
“臣,领旨!定不负陛下重托!”
交代完陈道亨之事,朱由校的目光转向稍远处的陈实功,神色微变。
他朝身旁侍立的王承恩微微颔首。
王承恩会意,小心翼翼地从一旁鎏金匣中取出一张已然泛黄的笺纸。
盖住上面的人名,恭敬地递到陈实功面前。
“陈老先生,”朱由校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朕这里有一份旧日医案诊断,关乎重大。
朕知你昔年与蕲州李时珍先生亦有交流,想必认得他的笔迹。
烦请你仔细辨认,此页之上字迹,是否确为李时珍亲笔所书?”
陈实功连忙从锦墩上起身,小心地捏起那张脆弱的纸张。
凑到眼前,就着殿内明亮的光线,细细端详起来。
良久,陈实功轻轻将诊断书放回木盒中,对着御座深深一揖,语气肯定:
“回禀陛下,此笺笔迹,虽年代久远,墨色略有黯淡。
然其运笔习惯、字体风骨,确与臣当年所见李先生手迹,一般无二。
尤其这‘茯苓’、‘车前’几味药的写法。
以及落款处的习惯性回锋,乃李先生个人习惯,旁人极难模仿。”
朱由校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朕知道了。有劳陈老先生。
今日之事,关乎国朝体统,出朕之口,入尔等之耳,绝不可对外泄露半分。”
“臣明白!”陈实功与陈道亨同时肃然应道。
这时陈实功面露一丝难色:
“陛下,臣奉旨组建南海医学院外科,普通损伤教学可以在北海学院试。
只是周王殿下交给臣的牛痘方略,遇到了些困难。
也需要很多试验人员,但其中还有些风险......”
朱由校沉吟,这是个麻烦,实验是要人做的,最主要的是这个时代观念......
突然灵光一闪:
“无妨,朕今年让南居益抓些倭寇回来,那些玩意儿便宜,随便试。
你的其他外科实验也可以用,不过还是要保密一些,明白吗?”
陈实功面色一肃:“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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