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卢沟植柳
朱由校赞许地看了董汉儒一眼，随即环视众人，声音清朗地说道：
“南苑、天寿山，同在京师左近，为何不像此处这般荒芜？
只因那里草木繁盛，是所谓的风水宝地。
但朕要的，不止是皇家园林和陵寝的风水佳地。
朕要的是这大明天下，处处都能成为安居乐业之所！”
说罢，他弯腰拿起一旁的铁锹，亲手开始为树坑填土。
“树木之根，深扎于土，犹如万千手臂紧紧抓住大地。
有它们守护，雨水便不能轻易将泥土冲入河中。
如此，河床不至淤塞，水患自然减少。
袁卿，朕说的可在理？”
袁应泰眼中闪过惊喜和钦佩的光芒：
“陛下圣明！此乃至理名言！
植树造林，确是固堤防洪、兴修水利的根本之法！
臣万万没想到陛下深谙此道！”
朱由校手拄铁锹，望向远方的目光深邃：
“众卿再想，若山林得以保全，百姓不再竞相砍伐。
鸟兽便有栖身之所，天地万物方能和谐共生。
天降甘霖，能渗入林地上壤，涵养水源，而非瞬间化为洪流。
如此河流长清，既利漕运，更润田亩，风调雨顺，方是国泰民安之基石啊！”
孙承宗为皇帝的远见而心潮澎湃，历代不是没有人去说这个问题。
只是声音太小，朝廷去治理的代价也很大。
他上前一步，由衷叹道：
“陛下圣虑深远，老臣拜服！
往日只知树木可为栋梁薪炭，今日方知，这一片葱茏绿色，实乃国家之命脉，无声之屏障！”
其他官员也纷纷点头称是，交头接耳间。
朱由校将铁锹递给身旁的王承恩，唤道：“顺天府尹何在？”
现任顺天府尹沈光祚立刻出列：“臣在！”
他因善于治水赈灾被内阁提拔。
“如今京师之内，蜂窝煤售价几何？寻常百姓可还负担得起？”朱由校问道。
沈光祚显然对此了然于胸，立刻回奏：
“托陛下洪福，辽饷等杂税既除，民生安定。
现今京师各家商号所售蜂窝煤，大约十五文钱一斤，与往日杂木炭价格相仿。”
朱由校听完点头，虽说这么卖中昌号不挣钱，但看长远利益，这算不了什么。
随即吩咐周永春：
“通政司可在报刊上倡导，鼓励官民多用石炭，少伐林木。
对于那些原本以贩售木炭为生的人家。
着顺天府协调各煤商，优先雇佣，莫要让他们断了生计。”
“臣遵旨！陛下仁德！”周永春、沈光祚躬身领命。
此刻，所有官员都已彻底明白皇帝用意。
年轻的皇帝用他的眼睛和行动，让他们看到了隐藏在煌煌帝都之外的生态危机。
以及一份关乎国家长治久远的深谋远虑。
“今日，朕与众卿，便一同为这大明江山，添上一片新绿。”
群臣立即动手栽种，卢沟河畔一片繁忙。
但也有人面露疑虑：
“陛下，就算今日咱们种下一片垂柳，也难改变广袤的大明疆土啊。”
朱由校微微笑道：
“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
“我们要做的事情不仅仅是中兴这大明社稷，更要给华夏后人留下一片绿水青山。”
说完手指向起居注官：
“史书会记载：天启元年九月初三，帝率百官卢沟植柳。
开历代生态环境理念之先河。”
“我们今日做的事情，数百年后的人们都会记得。”
百官痛快的喝下皇帝亲自熬的“鸡汤”和“大饼”，甩开膀子开始种树。
当天下午永定门外，卢沟桥边。
几个老农蹲在河岸上，望着着新栽的柳树枝条。
这些树苗虽还不高，但在秋风中挺得笔直，根部都被仔细地培了土。
“老哥，你说皇帝带着那么多大官，真就为种这些树苗？”
一个年轻些的农民疑惑地问。
头发花白的老农李福贵眯着眼，指着河道说：
“娃娃你不懂。你看这河岸，往年秋汛一过，总要塌陷好些。
若是这些柳树长成了，根须就像千万只手指紧紧抓住泥土，河水就冲不走啦！”
他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土：
“天启爷是天命之主，这是在做长远打算哩。
听说这叫‘固水土’，往后河水不泛滥，咱们下游的田地就能保住了。”
旁边另一个老农接口：
“可不是嘛！昨日顺天府还贴了告示，鼓励大家在河滩地、自家田埂上都种树，还教怎么种活。
这树长大了，枝桠能做柴火，主干能盖房，一举多得啊！”
城内的一处茶馆内。
“妙哉！妙哉！”一个穿着绸衫的士人摇着折扇，对同桌的友人道：
“陛下此举，暗合古圣王之道啊。
《礼记》有云，孟春之月，命祀山林川泽。
陛下亲植柳树，是敬天爱民之心的体现。”
他的同伴点头称是：
“更难得的是，陛下看到了根本。往日治河官员只知筑堤防洪，却不知固本培元。
这些树木长成，既能固土，又能涵养水源。
假以时日，说不定真能让‘无定河’变成‘永定河’。”
“听说苑马寺还传出了话，”先前那士人压低声音。
“往后皇家园林也要逐步对士子开放，鼓励文人墨客去吟咏题记。
这可是教化百姓重视林木的好法子。”
大明门前的棋盘街。
一个叫“华昌商号”的店铺内，新到的卷烟已经摆上了柜台。
这种用薄纸卷着烟丝的新奇物事，立刻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诸位客官尝尝新，”伙计热情地招呼着。
“这卷烟可比烟袋锅方便多了，掏出来就能点。”
一个商人模样的顾客试吸了一口，点点头：
“味道确实清爽些，也不像烟袋锅那么冲。就是价钱贵了点。”
伙计笑道：“客官手里那种叫‘兰花’烟丝都是精挑细选的，工序也复杂。
您看这种‘前门’，就便宜很多。”说完递上另一种。
在不远处的绸缎庄里，王德贵正和几个同行喝茶闲谈。
“要我说，这植树才是大生意。”王德贵眯着眼睛：
“你们想，朝廷要在全国推广植树，需要多少树苗？
需要多少懂得种树的人？这可是条新路子。”
“王兄高见！”另一个商人拍腿称是。
“当今天子深谋远虑，日后朝廷必会推行此事。”
“我听说南方有些珍稀树种，在北方也能成活。要是能引种过来，说不定能发大财。”
夕阳西下，新植的柳树在秋风中轻轻摇曳，细长的影子投在河岸上。
或许要等上好几年，但在民间，一颗重视生态、着眼长远的种子已经种下。
紫禁城的瑾身殿。
此时被农民和士子称颂的皇帝，却因一个人的名字而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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