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铁砧东来势如山，文诏破阵摧敌锋
孙承宗下令蓟镇兵马出发的当天。
黎明前的广宁卫郊外，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青草、尘土和铁锈的独特气息。
巨大的营盘如同蛰伏的巨兽，在晨曦微光中苏醒。
低沉的号角声划破了草原的寂静。
紧接着，便是如同闷雷般滚动的战鼓声。
各色将旗、认旗——依次竖起，在渐强的风中猎猎作响。
辽东总兵曹文诏立于阵前。
他身披精良的山纹甲，猩红的斗篷垂于马后。
并未戴头盔，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锐气逼人的面庞。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扫过眼前正在迅速列阵的大军。
这是他赖以成名的一万辽东铁骑。
都是是经历过沈阳、辽河血战的老兵，眼神中带着狼一般的凶狠与漠然。
阵列之中，更有三十门闪烁着青铜寒光的步兵炮，以及大量扛着火绳枪的铳手。
这支军队，已然脱胎换骨，并且融入了这个时代本不该有的火力。
在他的侧后方，另一支骑兵格外引人注目。
士兵甲胄更为鲜亮统一，人人红衣黑甲、士气高昂，簇拥着一面“御林左卫”认旗。
以及代表皇家仪仗的日月旗。
这是马祥麟所率领的御林军精锐骑兵。
他们奉皇命而来，既是助战，亦是天子对前线将士的瞩目与恩荣。
马祥麟银甲白袍，面容俊朗而坚毅，默默向曹文诏点头致意。
曹文诏拔出腰间宝剑，向前方虚空一劈，声音如同金铁交鸣：“进军！”
“万胜！”
巨大的声浪冲天而起。
骑兵如同移动的森林，长枪如林，马刀反光。
炮兵驭手吆喝着，驱使骡马拖拽着的步兵炮跟上队伍。
辽河缴获大量战马，为了保证速度火枪手全部上马，他们的铳刺在晨曦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辽东兵马八月十五到达科尔沁边缘，这进兵的时间恰好呼应了元末的民间故事：
“八月十五杀鞑子！”
广阔的科尔沁草原，此时异常的空旷和压抑。
游弋的科尔沁哨骑远远望见辽东那支前所未见的明军阵容。
尤其是那些造型奇特的火炮时，无不面色大变。
立刻调转马头，疯狂地打马向部落方向奔去，嘴里发出凄厉的预警呼哨。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妇孺被紧急安排向更远的西北方向转移，牛羊嘶鸣，一片混乱。
奥巴台吉、明安、莽古思等首领又惊又怒。
他们虽知明军会来，却未料到来得如此之快，声势如此之骇人。
“集结！所有能上马的男人，都拿起弓箭刀枪！”
奥巴声嘶力竭地吼道。
他知道，若是任由明军长驱直入，部落的根基就完了。
必须抵挡，至少要为部族老弱的撤离争取时间，或许……还能等到渺茫的转机。
三万科尔沁骑兵从47个聚落汇聚起来。
他们是最优秀的骑手和射手，马术精湛，来去如风。
他们试图用蒙古人最传统的方式对付明军：
以轻骑骚扰，箭雨覆盖，试图拖慢明军的步伐，寻找破绽冲乱阵型。
然而，他们面对的不再是过去那支依赖城墙和车阵的明军。
第一批数千科尔沁骑兵如同呼啸的旋风，从侧翼扑向明军漫长的行军队列。
试图用漫天的箭雨洗礼敌军时，明军的反应迅速而冷酷。
“炮队！左翼！霰弹！放！”曹文诏的中军官厉声嘶吼，令旗挥动。
早已准备就绪的炮手们迅速调整炮口。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猛然炸响，盖过了万马奔腾的蹄声。
十门步兵炮同时喷吐出致命的火舌和浓烟。
无数铅弹组成的死亡风暴瞬间扫过科尔沁骑兵的冲击锋面。
战马的悲鸣和骑士的惨叫顿时取代了冲锋的呐喊。
整齐的冲锋队列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了一把，瞬间变得稀烂。
辽东将领越来越熟练的使用火炮对付骑兵，霰弹是他们最喜欢的方式。
“火铳手！轮射！放！”
砰砰砰——！
硝烟尚未散尽，密集的火绳枪齐射声又如同爆豆般响起。
白烟成排地升起。铅子穿过烟幕，将侥幸冲过炮火覆盖的科尔沁骑兵再次射落马下。
传统的骑射战术，在这不讲道理的火力密度面前，显得苍白而徒劳。
蒙古骑兵的箭矢大多落在了明军严密的盾牌和甲胄上。
或是射程根本够不着后面的炮兵和铳手。
“将士们！随我破敌！”
曹文诏见敌军阵势已乱，战机已现，猛地一夹马腹，高举长刀，率先冲了出去。
他身后的亲兵以及辽东新进猛将尤世威所部精锐骑兵立刻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
如同决堤的洪流，向着被打懵的科尔沁骑兵侧翼发起了凶悍的冲锋。
与此同时，另一翼的黑云鹤部也同时启动，如同一把铁钳的另一边，合击而来。
马祥麟见状，银枪一举：
“御林军，为天子建功！杀！”
五千御林军铁骑疾射而出，直插敌阵腹心。
曹文诏一马当先，手中长刀化作道道寒光，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无一合之将。
其勇猛堪称当世无双，极大地激励了全军士气。
身后骑兵凶狠地撞入敌群，马刀劈砍，长矛突刺，与科尔沁骑兵绞杀在一起。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
明军步、炮、骑协同作战，攻势如潮，一浪高过一浪。
连续冲垮了科尔沁人匆忙组织起的数道防线。
科尔沁骑兵在绝对的火力优势和新指挥体系的压制下，节节败退。
丢下了大片尸体和哀鸣的战马。
奥巴台吉在远处的高坡上望见这一幕，心如刀绞，却又无可奈何。
终于知道那位“雄才大略”的女真大汗是怎么败的了。
他麾下最勇猛的战士，甚至无法靠近明军的主阵就被炮火和铅弹撕碎。
而一旦被那曹阎王率领的铁骑贴近，便是血腥的屠杀。
“退！向老寨方向退！集结所有兵力！”
奥巴咬着牙下令。他意识到分散兵力节节抵抗毫无意义，只会被明军一点点吃掉。
必须集中全部主力，或许还能凭借人数和地形在正面挡住这支可怕的辽东军。
他的目的达到了，但也正中了孙承宗和曹文诏的下怀。
科尔沁各部被迫放弃了机动作战的想法。
所有的兵力开始向奥巴的大纛方向汇聚，试图组成一个庞大的防御阵型，硬抗明军的推进。
草原的烈日，无情的烘烤着遍布草原上的血迹。
曹文诏勒住战马，看着如同潮水般向西退却的科尔沁大军，以及前方原野上遍布的尸骸和破损的旗帜。
他冷硬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成功地将这根“铁砧”，牢牢地砸进了科尔沁的腹地。
并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对方的主力大军吸引并钉死在了自己面前。
现在，该轮到那柄致命的“锤头”登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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