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九边烽火传檄文，首辅坐镇定边陲

天启元年八月初一，各地已按部署行动，消息回传蓟州。

蓟州三屯营督师行辕，旌旗猎猎，甲胄生辉。

昔日戚继光经营已久的蓟镇总兵府，现在的内阁首辅、督师蓟镇军务孙承宗的行辕。

大堂之内，气氛凝重如铁，蓟镇军官肃立。

孙承宗缓缓起身，手中并未持有卷轴，一切战略皆已烂熟于心。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在大堂中回荡：

“诸位将军，陛下英断，乾坤独运。

辽左连战连捷，建奴已是困兽犹斗。

今圣意已决，此番不仅要扫平科尔沁，更要借此雷霆之势，震慑诸胡，扬我大明国威于朔漠！”

他走到悬挂的巨大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科尔沁草原的位置。

“为此，陛下钦定‘锤砧’之策！九边俱动，以为呼应！”

“现在西线、北线皆已稳固。接下来，便是雷霆一击！”

“辽东镇曹文诏部，为‘铁砧’！

自广宁、义州出，堂堂之阵，正面压向科尔沁，吸引奥巴、明安、莽古思诸酋主力。”

“蓟镇兵马，为‘锤头’！

自喜峰口、古北口出，轻骑疾进，迂回包抄，断其归路，与辽东里应外合，聚而歼之！”

“宣府杨肇基部，为‘捶柄’，列阵于西，直面察哈尔林丹汗之方向！

林丹汗野心勃勃，虽与科尔沁不睦，然唇亡齿寒之理未必不懂。

贵英恰、粆花、脑毛大皆乃智囊与悍将，宣府的担子最重。

陛下已经把京营最后的两万兵马交给了宣府。

挡住可能来援的察哈尔铁骑，确保‘锤’与‘砧’无后顾之忧！”

“此战，关乎国运，亦关乎九边未来十年之气运！

望蓟镇诸君奋勇用命，克竟全功！陛下在京，静候佳音！”

“末将领命！”蓟镇将士激动高呼。

漠南风云动。

明朝九边如此大规模的异动，根本无法隐瞒。

瞬间在广袤的蒙古草原上引起了巨大的恐慌和连锁反应。

察哈尔部金顶大帐内，年轻的林丹汗面色阴郁。

听着探马关于明军大规模调动的报告，他既感愤怒又觉棘手。

“明朝皇帝，好大的胃口！”林丹汗冷哼一声。

“他想学成祖皇帝五征漠北吗？”

重臣贵英恰沉声道：

“大汗，明军此番虽志在科尔沁。

但孙承宗用兵老成持重，九边齐动，让我们首尾难顾。”

猛将脑毛大粗声道：

“科尔沁那些家伙向来与建州眉来眼去，让他们吃点苦头也好！”

掌管精锐的粆花·楚琥尔则持重一些：

“大汗，虽然这次明军攻打科尔沁名正言顺，可如果科尔沁若被明军灭了。

下一个恐怕就轮到我们了。唇亡齿寒啊…”

林丹汗烦躁地挥挥手。

他确有统一蒙古、重现祖上荣光的野心，但蒙古内部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且明朝此番展现出的强硬姿态和那闻所未闻的火炮威力让他心存忌惮。

贵英恰说的没错，西面的土默特、鄂尔多斯都被明军绊住了，土默特还在向他求援。

“再探！令各部集结，但未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东进！

先看看杨肇基在宣府外想干什么！”

他最终决定暂持观望，等待时机。

科尔沁部草原上已是一片慌乱。

奥巴台吉紧急召集了明安、莽古思、孔果尔等首领议事。

“明朝虽然九边动作频繁，但明眼人都看出，辽东兵马才是重点。

这明显是冲我科尔沁来的！”

奥巴又惊又怒，看着眼前的几个首领，当初他就不同意过分向建州靠拢。

现在后金败了，明朝开始拿他们撒气了。

明安相对冷静，不管如何事实已经发生了。

他眉头紧锁：

“辽东曹文诏正面而来，蓟镇李怀信虎视眈眈，宣府也是动作频繁…

九边同时发动，明朝这次是铁了心。”

莽古思忧心忡忡：

“我们的盟友努尔哈赤被困在赫图阿拉的山里，自身难保。

林丹汗？他估计巴不得我们被削弱！”

孔果尔：

“内喀尔喀五部自身难保，他们的宰赛还在建州当俘虏，老炒花恨我们还来不及。

乌巴什、多尔济、忠嫩、伯言儿，他们谁敢这时候招惹明军？

翁吉剌特部那个昂安，一直是明朝的狗，更不可能了。”

求援无门，内部恐慌蔓延。

奥巴最终咬牙道：

“各部集结所有能战的勇士！正面先盯住曹文诏！

派快马，再向林丹汗求救，告诉他，科尔沁若亡，下一个就是他的察哈尔！

还有，明安你派人冒死绕道去赫图阿拉，告诉努尔哈赤。

他若再不想办法，蒙古这扇门就要被明朝彻底关上了！”

草原其他部落，内喀尔喀五部、喀喇沁部、土默特部、鄂尔多斯部。

这些部落的反应则更为复杂和无奈。

内喀尔喀五部：

他们的位置正处于明军主攻方向的侧翼。

本部的宰赛，在前年铁岭之战后被建州囚禁。

使得乌齐叶特部及整个内喀尔喀联盟群龙无首，力量分散。

剩下巴岳特部首领多尔济、巴林部伯言儿、扎鲁特部左翼首领忠嫩。

扎鲁特部右翼乌巴什、翁吉剌特部昂安，还有乌齐叶特部炒花，也就是老宰赛。

除了炒花之外，其余人虽对科尔沁的麻烦心有戚戚，但更多的是对自身命运的担忧。

明朝辽东镇曹文诏部强大的“铁砧”正从他们东面压向科尔沁。

蓟镇李怀信也可能攻击他们的南部。

任何支援科尔沁的举动，都可能立刻招致明军辽东增兵给予毁灭性的打击。

他们与察哈尔林丹汗的关系也颇为微妙，既受其大汗名分压制，又并非完全一心。

因此，内喀尔喀各部中，在自身实力和对建州的仇恨下，自保成为了绝对的主流意见。

喀喇沁部：

首领苏布地塔布囊正承受着来自东面林丹汗的巨大压力，自身难保。

明朝的强势出击让他看到了制衡察哈尔的希望。

加之其部与明朝贸易往来密切，此刻更倾向于观望。

甚至暗中希望明朝能胜，从而缓解他的压力。

弼剌什、固鲁思齐布、格尔古岱等首领也基本认同此议。

土默特部：

顺义王卜失兔权威扫地，其子鄂木布，弟弟毛明暗、素囊台吉等实权台吉各怀心思。

面对满桂、刘允中这两个煞星，尤其是勇猛善战的满桂主动进攻。

他们自己都需要援助，根本无暇东顾去救科尔沁。

各部纷纷收缩，避明军锋芒。

鄂尔多斯部：

博硕克图亲王及其麾下哈坦巴图尔，沙计、猛克什力等台吉，原本是边境袭扰的常客。

但此刻，新任三边总督孙传庭摆出的是一副“你敢动，我就敢收复河套”的玩命架势。

大量明军精锐云集边境，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多了很多骑兵。

使得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损失实力，河套宝地便宜了其他部落。

至于更遥远的青海蒙古和西域卫拉特联盟，此刻他们的注意力尚不在东方。

这场发生在漠南的风暴，暂时还未强烈地波及到他们。

一时间，整个漠南草原战云密布，风声鹤唳。

明朝凭借新帝登基后的锐气、焕然一新的军备和主动出击的战略。

九边大军成功搅动战局，将蒙古诸部割裂开来，使其难以形成有效的联盟救援。

科尔沁部，仿佛狂涛中的一叶孤舟。

虽已预见到了即将前来的辽东镇兵锋。

但它所能期盼的援手，却都因明朝周密的战略部署而变得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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