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决战（五）
辽河的波涛在七月炽热的阳光下泛着金光。
十艘明军战舰排成一线，侧舷炮口不时喷吐着火舌和浓烟。
每一声炮响都如惊雷炸裂，实心弹丸呼啸着划破空气，落入后金军阵中，掀起一片血雨腥风。
登莱水师副总兵张可大站在旗舰甲板上，手握望远镜观察岸上战况。
当他看见后金阵型在舰炮轰击下开始混乱时，嘴角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继续炮击！目标——敌军骑兵集结区！”他高声下令。
然而好景不长。经验丰富的努尔哈赤迅速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
老汉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河面。
他知道必须解决这个问题，不然他们就算撤退，也会损失惨重。
“传令！扈尔汉带上剩下的白甲巴牙喇和重弓手，以火箭攻击明军水师。”
努尔哈赤的声音压过了炮火轰鸣，身旁的传令兵立即策马奔出。
不到一刻钟，五大臣之一的扈尔汉已组织起最后一千五百名精锐白甲巴牙喇和五百重弓手。
这些后金最精锐的战士迅速沿河岸散开，寻找有利位置。
“放箭！”
随着扈尔汉一声令下，上千支箭矢如同蝗虫般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致命弧线，向着明军战舰扑去。
甲板上，张可大皱起眉头。“举盾！注意防护！”
箭雨叮叮当当地落在甲板和船帆上，几名水手惨叫着中箭倒地。
“报告！侧舷炮位三名炮手中箭！”瞭望塔上的水兵高声喊道。
张可大咬牙：“快抬下去救治！各炮组减少人员暴露，保持火力！”
明军水师的炮击频率明显下降。
虽然巨炮仍在轰鸣，但已不如先前那般密集致命。
努尔哈赤在远处观察，满意地点头，随即下达第二道命令：
“组织敢死队，小船泅渡，火攻！”
大战之前准备的小船也迅速装上火油，顺流而下，冲向明军战舰。
不得不佩服努尔哈赤的反应极快。
虽然没打过水战，但是马上看出来明军水师是逆流上来的。
几十名后金士兵推着准备好的小舟和木筏冲入河中。
白甲兵甚至只抱着木头就跳进水流，嘴里咬着浸满火油的布团，腰间挂着火折子。
明军战舰只能调用部分火炮用实心弹攻击小船，火枪也立即开火，河面上激起无数水柱。
多数后金敢死队员还未靠近就被击毙，河水染上一片暗红。
但仍有三五艘火船成功靠近明军战舰，一艘明军战船的侧舷被点燃。
水兵们急忙提水救火，场面一时混乱。
“干得好！”努尔哈赤拳头紧握，他再次看向正面战场。
花了一天时间不停袭扰明军炮兵，总共付出了近万人的代价。
此时后金大军终于能和明军中军纠缠到一起了。
这就是他们这次的主要战术，混战在一起就不用挨炮轰了，比的就是谁更勇猛。
沉思良久之后还是决定上马一搏：“全军压上，直取明军中军！”
号角长鸣，战鼓雷动。
努尔哈赤亲自上阵统领正黄旗，后金军散乱的士气大振，开始不顾一切攻击明军中军。
明军阵中，朱燮元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面色凝重。
这位经验丰富的统帅立即看出了努尔哈赤的意图，立刻传令：
“虏酋欲做困兽之斗，亲自来攻。
此天赐良机，传令众将，若能力斩虏酋，辽东可定！”
命令传达之后，明军高呼：“大明万胜！”
战场上，硝烟弥漫，杀声震天。
曹变蛟一马当先，率部直冲正黄旗中军。
这位年轻的猛将手中长枪舞动如龙，所过之处，后金兵纷纷倒地。
他盯住了努尔哈赤的大旗，不顾一切地向前冲杀。
“保护大汗！”正黄旗的护卫们迅速收缩，组成密集阵型阻挡曹变蛟的突击。
与此同时，黄得功部与皇太极的正白旗激烈交锋。
火绳枪齐射的声音不绝于耳，硝烟中不时闪过刀剑碰撞的火花。
黄得功亲自操作一门虎蹲炮，瞄准正白旗的骑兵队列。
“放！”一声令下，霰弹如雨点般射出，正白旗前锋人仰马翻。
右翼，周遇吉正与代善的正红旗血战。
明军步兵结成长枪阵，抵挡后金骑兵的反复冲击。
周遇吉身先士卒，站在阵前与后金兵搏杀，已然浑身浴血但仍死战不退。
河面上，张可大指挥水师逐渐从箭雨中恢复过来。
他命令战舰往后稍退，超出弓箭有效射程，但重炮仍能轰击后金军后方。
“瞄准敌军后备队和补给线！”
张可大调整战术，不再轰击前线混战区域，以免误伤明军。
王廷臣的抵挡镶黄旗的间隙，重炮也不再轰击后金军阵，和水师同时打击一个方向。
这一调整立刻见效，后金的后方辎重队遭到重创，十多辆粮草车被击中起火，浓烟滚滚上升。
努尔哈赤察觉后方有变，但此刻已无路可退。
他亲率卫队加入战团，与曹变蛟部正面交锋。
“榆林曹变蛟在此！老酋受死！”
曹变蛟高喊着，一连刺翻三名白甲兵，距离努尔哈赤仅剩三十步之遥。
努尔哈赤冷哼一声，搭弓引箭，一箭射出。
曹变蛟急忙闪避，箭矢擦着他的头盔飞过，射中身后一名亲兵。
“黄口小儿，也敢猖狂！”六十二岁的老汗王箭术居然还能如此霸道。
赶回他身边的皇太极急忙劝阻：
“汗阿玛！明军炮火凶猛，应暂避锋芒！”
代善也丢下周遇吉策马赶来：
“我军已显疲态，不如暂时后撤重整！”
努尔哈赤怒目圆睁：
“退？往哪退？今日不是明军覆灭，就是我大金亡国！全力进攻！”
后金军听到大汗决绝的命令，再次鼓起勇气，发动更加疯狂的进攻。
明军战线数次被突破，又数次被填补，双方伤亡急剧增加。
马祥麟的骑兵试图迂回包抄，但后金军拼死抵抗，每一步前进都付出惨重代价。
朱燮元站在临时的瞭望台上，看着战场手指微动，脑中计算着时间。
“时机到了，发信号，让曹文诏动手。”
“是！”明军指挥部三发红色信号弹升空，在傍晚的天空尤其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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