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决战（四）
就在双方焦灼的时候，辽河下游传来号角声。
“呜——呜——呜——”
低沉、苍凉、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并非后金所有，陡然从辽河下游方向传来！
这号声如同来自深海巨兽的呼唤，瞬间压过了战场上的所有喧嚣！
交战双方的士兵，从厮杀的勇士到垂死的伤兵，都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下游河道拐弯处，一面巨大的“张”字将旗率先出现。
紧接着，一艘、两艘、三艘……整整十余艘巨大的战舰出现。
他们借助着夏季丰沛的水势和河风，鼓满帆桨，逆流而上，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正是隐藏已久的登莱水师！
水师舰首，登莱副总兵张可大身披甲胄，目光如电，死死锁定岸上的后金军阵。
在辽东打仗这可比在山东对付白莲教刺激多了。
他神色激动：“全军！侧舷实心弹对准建奴中军！开花弹对准他们侧翼，给老子轰！”
水兵们训练有素地操作着比陆军重炮庞大得多的舰炮。
粗黑的炮口缓缓转动，调整射角，瞄准了毫无防备的后金军侧翼。
“开炮！”
张可大的怒吼如同惊雷。
下一刻，世界仿佛失去了声音。
“轰！！！！！！！！！”
十艘战舰，一侧舷炮次第怒吼，声震寰宇！
远比王廷臣重炮还恐怖得多的巨型炮弹，拖着死亡的呼啸。
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狠狠地砸入了后金军核心三旗的阵列！
尤其是正在重新集结、准备再次冲击炮阵的镶黄旗残部和火箭队。
以及更后方一些的努尔哈赤本阵方向！
“砰！”“轰隆！”
“砰！”“轰隆！”
实心弹如同巨大的铁犁，在密集的后金军中犁开一道道血肉模糊的沟壑。
所过之处，人马俱碎，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更可怕的是开花弹！
虽然有的计算不准凌空爆炸，但预制的破片和巨大的冲击波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弹片咻咻乱飞，轻易撕穿铠甲，将范围内的生命变成一团团血雾。
爆炸产生的火光和浓烟瞬间吞噬了大片区域。
后金军完全懵了！来自水上的打击？
他们从未想过！舰炮的威力远超他们的认知！
侧翼部队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混乱之中。
正在冲锋的队伍被打得七零八落，正在集结的阵型被炸得四分五裂。
战马受惊，嘶鸣着四处狂奔，践踏着倒地的士兵
“是……是明狗的船！”有后金兵发出了绝望的嘶喊。
“保护大汗！”努尔哈赤身边的巴牙喇护卫瞬间反应过来，用盾牌和身体拼命将老汗王护在中间。
一枚开花弹就在左前方不远处爆炸，气浪掀翻了好几个护卫，破片叮叮当当地砸在盾牌和甲胄上。
努尔哈赤被震得耳鸣目眩，他透过人缝，看到的是宛如地狱般的景象。
刚才还井然有序的侧翼和后方，此刻已是一片狼藉，血肉模糊，哀嚎遍野。
那巨大的炮声还在持续，每一次轰鸣都让大地颤抖，也让后金军的士气急速崩塌。
“水上……水上……”
这位一生经历过无数恶战的老汗王，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呆滞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千算万算，算尽了明军的火炮、骑兵、步兵。
却万万没算到，朱燮元竟然利用夏季水位上涨把水师战舰开进了辽河！
在这最关键的时刻，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
明军方面，则是瞬间士气爆棚！
“是我们的水师！登莱水师来了！”
王廷臣率先反应过来，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快！所有火炮！配合水师！覆盖轰击！目标，建奴本阵和混乱区域！
打！给老子往死里打！”
原本因苦战而有些疲惫的炮手们如同打了鸡血，装填速度都快了三分。
炮弹更加密集地向陷入混乱的后金军倾泻而去。
高地上苦苦支撑的明军将士也看到了这逆转的一幕，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万胜！大明万胜！”
张世泽扎紧自己被杜度砍伤的右臂，左手举刀，颤抖又沙哑的声音响起：
“御林军将士们，近日辽东同僚多次建功，我们却连战场环境都没适应。”
目光死死的盯着前方的后金兵：
“为了御林军的荣耀，跟我冲下去，杀光他们，证明我们也是大明的精锐。”
说完不顾伤势，带头冲了下去，剩余的御林军想到这些时日的耻辱，吼叫杀了下去。
黑云鹤倚靠在石头上，大口喘着粗气，作为老将，他没有冲动，继续观察战场。
原本有些摇摇欲坠的防线瞬间稳固，甚至发起了反攻。
冲上高地的后金白甲兵和步兵又硬生生推了回去。
中军旗下的朱燮元，一直紧握的拳头终于缓缓松开。
嘴角露出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疲惫笑容。
他的杀招，终于在最关键的时刻，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命令马祥麟！”朱燮元的声音恢复了沉稳和力量。
“御林军骑兵准备！待炮火延伸，敌军彻底崩溃之时，给本督师冲垮他们！”
“命令张可大，持续炮击，阻断后金军退路和援军！”
辽河之上，登莱水师的战舰在进行了一轮右舷齐射后。
开始灵活地调整姿态，准备将左舷炮口也对准岸上。
河面上，战舰庞大的身躯破开波浪，炮口硝烟弥漫。
如同移动的堡垒，无情地倾泻着死亡之火。
岸上，后金军兵败如山倒，侧翼和后方完全崩溃，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至全军。
努尔哈赤在护卫的拼死保护下，开始向后急退，试图稳住阵脚，但谈何容易！
曹变蛟、黄得功、周遇吉等人趁着对方混乱的间隙，立马领兵猛攻。
马祥麟号称小马超，虽然带的是新兵，但在他的勇猛冲锋下也是不断取得战果。
皇太极、代善等旗主也在拼命收拢部队，但在一片炮火和混乱中，命令难以传达，收效甚微。
战争的天平，在这一刻，随着登莱水师的突然出现和毁灭性炮击，彻底倒向了明军一方。
下午的阳光依旧炽烈，但照耀的，已然是一场注定将被写入史册的大捷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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