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执法如山
满堂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户部官员的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
他们终于意识到:杨涟这次来,根本不打算留任何情面。
——而他手中,真的握着锦衣卫这把锋利的刀。
孙云鹤的效率高得可怕。
不过半日,初步证据便已呈上:
今日那官员收受商行贿赂,为其在评议中争取便利。
甚至,还牵扯出了太常寺卿李维贞的一名族亲。
杨涟毫不迟疑,当即下令革职拿问,移交刑部王纪审理。
并宣布该商行永久剥夺投标资格,保证金罚没。
此事如一道惊雷,炸响在南京官场上空。
所有人终于明白,杨涟带来的不是风雨,是雷霆闪电。
他手握的不仅是钦差节钺,更是厂卫这把无孔不入的利刃。
徐兆魁那套“软抵抗”的策略,在绝对的权力和决心面前,显得苍白而可笑。
真正的风暴,随之而来。
曹化淳的东厂率先发难。
他们以清查前守备太监贪腐案为名,迅速锁定了数名与之勾结、利用漕运和皇庄盘剥的官员。
东厂办案,不需经过三法司,证据稍一落实,便直接抄家拿人。
凄风苦雨中,几户深宅大院被贴上封条,家眷哭嚎之声令人胆寒。
曹化淳坐在原来南京亲军都尉府堂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看着昔日作威作福的官员如死狗般被拖走,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皇帝杀太监无需理由,而太监查贪官,同样效率惊人。
堂下还坐着一个人,中昌号的林世铭,江南的生意由他亲自到南京布置。
“曹公公,既然最近招的商行都不想好好做生意,我们中昌号愿意为朝廷解忧。”
曹化淳不敢怠慢此人,都说他背后是个亲王,也不知道是谁。
“林掌柜,此事本督也不好办,李部堂此人刚直不阿,深得陛下信任,本督的话恐怕没用。”
林世铭微微一笑:“在下只想请公公代为引荐而已,我中昌号不是那些只知行贿的商号。”
曹化淳点头,这个没问题。
与此同时,潞王朱常淓也在宗人府展开了清理。
目标直指那批早已沦为南京城毒瘤的齐庶人后裔。
这支被废的宗室,最近几十年在南京横行霸道。
对街巷里的各家店铺、妓院中的妓女们,动不动就开出票帖(白条)。
拿了东西不给钱,招人陪睡也不破费钱财,甚至连佛教寺庙也遭到他们的祸害。
为什么治他们?因为这帮混蛋最近开始利用宗室身份给一些胥吏撑腰。
其实整治齐庶人主要是王纪干,潞王才十三,只用他的名头。
王纪是明朝为数不多敢审皇族的官员。
锦衣卫拿到证据后,送到宗人府,就是朱元璋建的那个,潞王按照杨涟写好的批示抄了一遍。
齐庶人中涉案的一律开除宗谱,不再属于大明宗室,移交刑部。
王纪也不客气,拿到潞王盖有宗人府左宗人的官印批示后,立即开始审判。
还让大量被剥削的店铺商人和妓女前来观看,最后宣布按《大明律》论死。
此举极大震慑了那些妄图凭借宗室身份逍遥法外、甚至煽风点火之辈。
王纪的刑部大堂,一时间案卷堆积如山。
这位“执法如山”的尚书,来者不拒。
无论是东厂送来的,锦衣卫查获的,还是杨涟交办的,他一律秉公审理。
证据链清晰,口供完备,程序合法。
他的存在,确保了这场风暴始终在“法”的轨道上进行。
让杨涟、曹化淳、孙云鹤的强力手段,有了司法上的正当性,堵住了天下悠悠之口。
徐兆魁和李维贞等人感到了彻骨的寒意,他们发现自己陷入了孤立。
军队被孙居相稳住,厂卫横行无忌,司法系统被王纪牢牢掌控。
财政和工程由李长庚、陈道亨(尽管病重,但仍勉力支持)配合杨涟。
他们原本依仗的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和软磨硬泡的官僚手段,在这套组合拳下,寸寸断裂。
六月中旬,杨涟在都查院召开了一次扩大堂议,所有南京六部五品以上官员必须到场。
雨又开始下,厅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杨涟面沉如水,案上摆放着厚厚一摞卷宗。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缓缓开口,声音穿透雨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应天府上元县,虚报修渠预算银三千两,实则以劣材充数,工程潦草,一场大雨便冲毁田亩数十顷。
县令、县丞,革职,交刑部、都察院核查!”
“镇江府丹徒县,丈量田亩时,胥吏受乡绅贿赂,将上田报为中田,逃避税赋。
涉案胥吏杖一百,流三千里。受贿吏员,革职查办。相关乡绅,补缴税款,罚银三倍!”
“邮政司江宁驿,驿丞克扣驿夫工钱,虚报伙食开支。驿丞,革职,抄没家产偿还原主,徒五年!”
“常州府武进县,延迟申报预算两旬,致使春耕农具补贴未能及时发放,误了农时。
知府,罚俸一年,吏部考功记过!”
一条条,一桩桩,时间、地点、人物、罪责、处罚,清晰无比。
证据大多来自那些他们先前看不起的、被认为“形同孤臣”的户部清吏司,以及厂卫的密查。
杨涟终于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提高:
“陛下曾言,新政如逆水行舟!今日本官也要说,这南京官场,已是沉疴积弊,非用猛药,不可救药!”
“自即日起,所有部门,所有官员,限期十日!
未申报预算者,立刻申报!驿站移交未完者,立刻移交!所有公务,必须依新法流程办理!”
“十日后,若再有拖延推诿、阳奉阴违之事。
本官不管你是几品大员,背后有谁撑腰,一律以此卷宗为例,严惩不贷!”
“都察院御史已分散各府县,锦衣卫、东厂亦将严密督查。诸位,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满堂死寂。
只有窗外的雨声哗哗作响,像是在为一场彻底的清洗,奏响激昂的前奏。
南京右都御史徐兆魁感到一阵眩晕,他下意识地扶住椅背,手指冰凉。
他知道,杨涟这是最后的通牒,也是宣战。
然而就在杨涟下达最后通牒的三日后,江南民间却兴起了强烈的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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