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捷报至

“四川六百里加急！永宁大捷！斩获逆酋奢崇明首级！”

传信驿卒声嘶力竭地嘶吼着，马蹄声如雷鸣般由远及近。

他伏在马背上，浑身尘土，制服的后背已被汗水浸透。

通政司的官员闻声神色一凛，目光紧随着那匹喷着白沫的骏马，毫不犹豫的上前。

驿卒几乎是滚鞍下马，踉跄几步扑倒在通政司衙门前，高高举起装有捷报的铜筒。

通政司接过奏报，立即送入司礼监，魏朝再派太监来到奉天殿。

“陛下，四川巡抚捷报，六百里加急！”

经历过沈阳大捷的洗礼，朱由校如今已沉稳了许多。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急切地起身去接，只是目光微动，对身旁的王承恩轻轻颔首。

王承恩立刻会意，快步走下御阶，从司礼监太监的双手中接过沉重的铜筒。

验看火漆封印后，小心开启，取出奏表，然后返回御座旁，用清晰而沉稳的声音朗朗读出：

“臣四川巡抚朱燮元谨奏：

为恭报平定奢逆之乱，仰慰圣怀事……自奢逆崇明阴蓄异志，图谋不轨以来。

臣幸赖陛下天威垂佑、庙堂算无遗策，得预知其奸，遂厉兵秣马，严备以待……”

殿内群臣鸦雀无声，只有王承恩的声音回荡。

当读到“未及一月，已摧破逆军主力”、“总兵童仲揆于青杠坡一战，亲冒矢石，斩首二千余级”

不少官员面露惊诧与兴奋，忍不住微微颔首。

读到“石柱宣抚司秦良玉屡次率白杆兵驰援危城，冲锋转斗，忠义凛然”以及其后设伏堵截。

最终迫使“逆酋奢崇明困兽犹斗，最终自刎”时，殿内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叹之声。

王承恩继续念着为侯良柱、林兆鼎等将领请功，以及特别提及蜀王捐输粮饷的段落，最后奏道：

“四川已定，逆氛尽扫，城池无虞，黎庶安堵。”

念毕，王承恩合上奏表，躬身退至一旁。

短暂的寂静后，文武百官仿佛如梦初醒，齐刷刷地撩袍跪倒，潮水般叩拜下去，欢呼声震动了殿宇：

“臣等为大明贺！为陛下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许多官员脸上洋溢着由衷的喜悦与敬畏。

陛下登基不及一年，先是沈阳击败建奴，今又速平川乱，加之此前“天命”之事。

这位年轻的天子在众人心中，已蒙上了一层真龙天子的神圣光辉。

御座之上，朱由校面色平静，接受着百官的朝贺。

只有放在龙椅扶手上微微用力以至于指节有些发白的手，透露着他内心的波澜汹涌。

朱燮元，好样的！一场本该耗尽国力、民心，持续近十年的大乱，竟被一月平定。

虽然他已经提前通过锦衣卫的密报得知此事，并且还有更详细的改土归流的事务，但是仍然止不住内心的悸动。

“众卿平身。”皇帝的声音沉稳地响起：

“着内阁即刻拟议四川有功人员封赏事宜，不可寒了将士忠勇之心。”

“臣等遵旨！”内阁几位阁老率先应声。

众人心中明了，这份沉甸甸的战功，足以让大明再增添几位新的勋贵。

喧嚣的贺喜声浪传出殿外，侍立在殿外的御林军班直中，一位年轻的将领马祥麟，正紧紧握着刀柄。

当他清晰地听到母亲秦良玉的名字被响亮的念出，听到白杆兵的功绩响彻奉天殿时，他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

既有一丝对母亲安危的担忧，更有一种难以抑制的、为家族和部族荣耀而感到的骄傲。

京营的陈策得知四川捷报后，立即对着四川方向一礼。

他虽是东莞人，但是自随陈璘至贵州镇压杨应龙起义及皮林的苗民叛变之后，在四川任职十六年之久。

早已将四川也当作他的家乡，现在四川不用动乱，他心里对川军兄弟无限感激。

朱由校待百官稍静，目光扫过御案上那份由锦衣卫提前送达、更详尽的奏陈，缓缓开口：

“捷报之功，将士用命，朱燮元调度有方，朕心甚慰，然平定易，善后难。

永宁之地，土司世袭，积弊已深，奢逆虽除，若制度不改，十数年后，难免复生祸端。

朱燮元已有善后条陈上奏，今日便议一议这‘改土归流’之事。”

他示意王承恩。王承恩会意，立刻将早已备好的数份奏陈要点，清晰有力地宣读出来。

每读一条，殿内群臣的神色便凝重一分，交头接耳的嗡嗡声渐起。

念罢，兵科给事中朱童蒙立刻出班，面带忧色：

“陛下，臣认为此事需要谨慎！永宁是彝人的核心区域。

如果突然废除土司制度，恐怕会引起彝人的疑虑，人心不稳，其他土司也会产生和朝廷对抗的情绪。

不如暂时保留奢氏家族中贤能的旁支成员，让他们协助管理地方政务。

等过几年民心稳定，百姓都适应了之后，再全面推行由中央派遣流官的制度，这样才比较稳妥。”

他的担忧代表了一大批保守官员的想法，深怕操之过急，反酿大乱。

然而，没等皇帝表态，御史冯三元便朗声反驳：

“给事中之言，似是而非！”

“奢崇明胆敢公然反叛，罪大恶极，奢家已经丧失了统治的威望和能力，哪里还谈得上什么“贤能”？

保留他的旁支亲属，无异于养虎为患！陛下，朱巡抚所议甚是！！应当彻底废除永宁土司世袭的弊政。

将永宁的政令、赋税、司法全部收归朝廷管理，才能确保地方长治久安！”

冯三元已经被方从哲给收服，留给皇帝作为朝堂上对付言官的先锋。

“冯御史所言极是！”

刑部侍郎顾大章附和：

“岂能因噎废食？昔日杨应龙之乱，教训犹在眼前！唯有改流，方能根绝割据之患！”

关于第一条的争论迅速升温。

朱由校静静听着，并不打断，直到双方观点大致陈述完毕，他才微微抬手，殿内立刻安静下来。

“土司之弊，在于私其地，私其民，私其兵，乃至尾大不掉，视朝廷威信如无物。”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奢崇明之首级，便是冥顽不灵者之下场。废司设府，势在必行。朕意已决，不必再议。”

既然皇帝认为应该改土归流，大家也就不议了，后面就是查漏补充的事情了。

朱由校最后目光转向孙承宗：

“内阁、吏部，务必遴选干练清廉、熟谙夷情者前往，若能有如朱燮元般通晓兵事者更佳。

首要之务，是安抚地方，宣朝廷德意，非一味强压。”

“臣遵旨！”孙承宗和周嘉谟齐声应命。


　　(https://www.shubada.com/126757/39304295.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