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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改礼


皇庄的土台上,朱聿键看到有人喜极而泣,有人茫然四顾,有人兴奋地规划未来,也有人面露忧色。

他等待喧哗声稍稍平息,才再次开口,声音陡然转厉:

“陛下亦有明旨!办差期间,只称姓名职务!若有仗宗室身份摆架子、行不法、怠惰公务者。”

他刻意停顿,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

“立遣原籍,绝不容情!望诸位好自为之,莫负圣恩!”

最后这句话像一盆冷水,让被喜悦冲晕头脑的人们瞬间清醒了几分。

场下顿时安静下来,许多人脸上露出了敬畏和凛然的神色。

他们明白,这不再是施舍,而是一条真正需要搏命去走的险路。

但也是一条能让他们摆脱泥淖、重获尊严的生路。

谕旨宣读完毕,朱聿键收起绢帛。

台下的人群却久久没有散去,他们依然沉浸在巨大的冲击和对未来纷乱的设想之中。

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话语中充满了对命运的惊叹、对皇帝的感激。

以及一丝不安却无比热烈的期待。

皇庄上空弥漫的空气,仿佛也从原先的死寂绝望,变得躁动而充满生机。

此时的内阁中,首辅孙承宗、大学士刘一燝、韩爌、张问达四位阁老。

正围着一份摊开在紫檀木大案上的奏表,神色凝重。

这是赵率教和赵南星联名奏表:

孙承宗的指尖缓缓划过纸面上:

“延绥孤山城城陷三十五丈,入地二丈七尺”

那惊心动魄的字句,最终停留在“幸得陛下天恩,提前疏散百姓,无一人身亡”一行字上。

他的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半晌无言。

一旁的刘一燝下意识地捻着胡须,呼吸似乎都屏住了。

目光死死盯着“提前疏散”四个字,仿佛要从中看出什么玄机。

韩爌则负手而立,视线从奏表上抬起,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面色阴晴不定。

张问达更是难以掩饰心中的惊涛骇浪,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指尖微微发凉。

一种近乎诡异的寂静在室内弥漫,连灯花爆开的轻微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最终,还是孙承宗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下发通政司,明发天下吧。”

此言一出,仿佛抽走了其他三人最后一丝力气,无人提出异议,唯有无声的默认。

一个时辰后,消息传入钦天监。

监正捧着抄送而来的邸报,双手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几乎要瘫软在地。

而更多获悉此事的东林言官们,则是面面相觑,脸上血色褪尽,眼中首次流露出深切的恐惧。

天象灾异,这本是他们手中制约君权、臧否朝政的无上利器。

如今竟被陛下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夺去,反而成了“天命所归”的印证!

事发当时陕西的赵南星在写下奏表的那一刻,便立刻修书送往江南。

字里行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急迫与警告:

“诸位,收手吧!切勿再行险招!当今天子,军功日炽,败建奴、平永宁,如今更显‘天命’加身之象。

从今往后,若陛下指谁为贼,天下人便会深信谁就是贼!”

四川的消息,陕西比京城快。

五月初九,大朝会。

文武百官序列井然,步入庄严肃穆的奉天殿。

然而今日,许多人都不由自主地悄悄抬首。

目光敬畏地望向高悬于殿顶的那块“奉天”鎏金牌匾,眼神复杂难言。

皇帝驾临,百官依制行礼,恭祝之声依旧响亮。

但今日,在这份一如既往的恭敬之中,却分明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战兢的敬畏。

朝会开始,奉天殿内竟出现了一阵短暂的冷场。

诸臣工眼观鼻、鼻观心,竟无一人敢率先出班奏事。

御座上的朱由校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只得主动开口,声音平静却自带威仪:

“若诸位爱卿无事启奏,朕这里倒有一事,今日便议一议吧。”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丹陛下的群臣:

“当今之世,海外诸夷往来日频,外交事宜中,因礼仪殊异,颇生不便。

朕有意顺应时势,略革新礼仪之制。

自今日起,我大明除祭祀天地、祖宗及叩拜家族尊长外,其余场合,可否废止跪拜之礼?”

此言一出,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皇帝意在开海,多数人心知肚明,有隆庆开关旧例在前,皇帝又强势,倒也不便强硬反对。

以此为由革新外交礼仪,听起来也合乎情理。

只是这“祖宗成法”已沿袭二百余载,骤然更改,着实令人踌躇。

礼部尚书孙如游知道自己躲不过去,硬着头皮出列,躬身时动作略显迟缓,眉宇间尽是忧色:

“陛下,大明礼仪承自太祖高皇帝,已垂二百余年,天下习以为常。

骤然全改,老臣……老臣恐滋扰民心,引发不必要的动荡啊。”

朱由校并未动怒,反而理解地点点头:

“老部堂所虑甚是,积习确难速改。那么,可否暂于京师之内先行试办?

若试行期间见有不便不妥之处,即刻纠正废止,如何?”

“陛下圣明!”群臣闻言,不约而同地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气氛缓和不少。

看来只要就事论事,据理力争,陛下并非听不进意见。

内阁大学士韩爌见状,趁机出列,谨慎措辞道:

“陛下,臣以为,这朝会礼仪,关乎君臣体统,尊卑纲纪,是否不宜更易?

且海外诸夷,亦不参与我朝会大典。”

朱由校沉吟片刻,从谏如流:

“韩阁老老成谋国,言之有理。朝会之礼不变,准卿所奏。”

紧接着,国子监祭酒也出班奏道:

“陛下,师生之间,传道授业,恩同再造,其礼亦关乎伦常根本,恳请陛下允准不予更改。”

“准。”朱由校再次点头。

随后,群臣纷纷从司法审讯、官场上下级相见等具体场合出发,逐一陈述保留跪礼的必要性。

朱由校耐心听着,除了坚持“百姓涉讼于公堂之上,可见官不跪”这一条外,对其余建议大多予以采纳。

最终通过了一些重要环节后,剩下的事情就是礼部去做了。

正在此时,加急奏报至奉天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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