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尝试皇权下乡
五月八日，北京皇宫瑾身殿。
殿宇尚未完全修葺完毕，但已勉强可用。
朱聿键快步走入，向皇帝禀报宗亲事宜，衣袖微拂间似乎还带着外面的风尘。
“陛下，”他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些许迟疑：
“您安排宗亲们修习军阵、缉捕、侦察诸事，莫非是打算让他们将来充任军士或捕快？”
朱由校正俯首案前，闻言并未立即作答。
他缓缓抬眼，指尖在御案上轻轻一敲，反问道：
“咱们那些贫困难继的宗亲，眼下来了多少人？十六岁至三十五岁者，又有多少？”
朱聿键眉头微蹙，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些宗亲凄惶的模样。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才涩声道：
“陛下，至今已有一千二百二十四人前来报到，其中大多是青年，约有一千一百人。”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大多数人仅有一身敝衣，面黄肌瘦，看着实在令人心酸。”
朱由校微微颔首，目光渐深。
他执起朱笔，在纸上疾书数行，而后开口道：
“择五百壮年者，成立宗人卫，专司护卫宗人府及随行出使之责，暂由代王统辖。”
他的手指在案上轻轻一点：“年过三十五者，充任宗人府书吏。”
说罢，他挥毫写下五个大字：总捕清吏司。
虽然前世今世字都不怎么样，但是经过半年的练习也算能认了。
“日后刑部下将新设‘总捕清吏司’，统管天下府县的三班衙役、快班、捕役。”
皇帝抬眼看向朱聿键，目光如炬：“或俗称‘六扇门’，由你亲自执掌，任首任郎中。”
“剩下的五百人由锦衣卫培训完后，你给他们分任各地，锦衣卫以后不再管这些事情了。”
朱聿键闻言一怔，眼底掠过惊诧之色。
他万万没想到皇帝如此天马行空，心中既惊且喜，连忙躬身道：
“臣遵旨。只是朝中大臣若有非议，又当如何？”
朱由校轻挥衣袖，唇角微扬：
“他们自有要务在身，无暇他顾。朕自有办法拿捏他们。”
语气虽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朱聿键见皇帝成竹在胸，也不再赘言。
他稍作迟疑，又轻声问道：“陛下不去皇庄看看亲戚？”
朱由校想起京郊荒芜景象，赶紧摇头：
“不必了。”随即正色道：
“他们办差时，只准以姓名职务相称。若有仗着宗室身份摆架子的，立遣原籍，任其自生自灭。”
朱聿键闻言不禁打了个寒颤，连忙敛衣躬身：
“臣遵旨。”说罢躬身退出殿外，脚步略显匆忙。
朱由校弄出这么个总捕衙门，倒不是中二，而是想尝试皇权下乡。
现在中央朝廷对县以下的事情其实管不到，权力想渗透这些地方，司法机构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些宗室闲着也是闲着，饿死都白瞎了，宗室身份干这个刚好，地方官府豪强至少不敢随意迫害。
北京城外的皇庄，虽顶着个“皇”字，却与京师的煌煌气象截然不同。
这里屋舍低矮，田地荒芜，风吹过时卷起阵阵黄尘，带着一股贫瘠的气息。
空地上黑压压地站着一千多名宗室子弟，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色焦黄。
他们彼此依靠着，窃窃私语声如同秋风吹过枯草丛，窸窣作响。
不安地猜测着这位唐王世孙、天子近臣此番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朱聿键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台上，目光扫过台下这些与他血脉相连却又形同陌路的“亲戚”，心中百感交集。
宗亲们也有很多疑惑，皇帝突然将他们召集而来，难道只是施舍几顿粥饭？
他清了清嗓子，场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诸位宗亲。”朱聿键的声音沉稳，刻意提高了音量，以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
“陛下仁德，念及当下不少宗室子弟生计维艰，特予恩典，非为赈济，实乃赐予诸位安身立命之前程！”
话音落下，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许多人脸上写满了不信与惊讶。
朱聿键不再多言，展开手中谕旨，朗声宣读皇帝的决定。
当他念到“择五百壮年者，成立宗人卫，享朝廷俸禄，司护卫之责”时，人群像炸开的锅一样。
惊呼声、质疑声瞬间涌起。那些原本眼神黯淡的青年们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卫军？俸禄？这对他们而言，简直是遥不可及的梦。
“年过三十五者，充任宗人府书吏！”
这句话又像是一块巨石投入表面平静实则已然沸腾的宗室心中。
那些年纪稍长、本以为此生再无希望的宗室们愣住了。
随即激动得嘴唇哆嗦，有人甚至下意识地整理起自己破旧的衣襟，仿佛即刻就要去赴任。
然而，最高潮的部分到来。
当“总捕清吏司”、“统管天下府县衙役捕快”、“分任各地”这些字眼从朱聿键口中清晰吐出时。
整个场面先是陷入一种极度震惊后的死寂，落针可闻。
紧接着，巨大的、几乎失控的喧哗轰然爆发！
“什么？我们……我们去当捕头？”
“统管天下捕役？这…这岂不是天大的权柄？”
“由世孙亲自执掌？陛下圣明啊！”
“我等竟有为朝廷效力之日？”
狂喜、震惊、怀疑、巨大的不确定性……种种情绪在人群中交织、碰撞。
一个站在前排，瘦得颧骨高凸的年轻人猛地抓住身旁同伴的胳膊。
手指因用力而发白，颤声问：
“你听见了吗？是真的吗？我们不是在做梦？”
他的同伴同样激动得满脸通红，只是一个劲地点头，说不出话来。
几个老者则聚在一起，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低声议论着：
“陛下此恩，重于泰山啊！我等岂能再似从前般浑噩度日！”
“司法之权，皇权下乡，陛下这是要让我等成为天子之耳目手足啊！”
但也并非所有人都被喜悦冲昏头脑。
人群中，一个面色沉静的中年人微微蹙眉，低声对身旁人道：
“天下岂有凭空而降的恩赏？缉捕侦察，与地方豪强打交道，这差事怕是不好做。”
旁边人闻言，兴奋之色稍敛，点了点头，眼中多了几分凝重。
朱聿键站在台上，将台下众生相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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