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钱的问题
京郊十里亭，霜浓如雪，晨光熹微中寒意凛冽。
天启皇帝朱由校身披一袭玄色斗篷，静立亭中，目光遥望渐行渐近的马车，呼出的白气在冷空中倏忽消散。
见皇帝亲临，方从哲急忙下车，一身布衣木钗，在清冷晨光中更显苍老。
他趋步上前，躬身行礼：
“劳动圣驾，从哲万死！”
朱由校快步上前托住他的手臂，温言道：“方公不必多礼。”
此时叶向高也已下车行礼，皇帝同样伸手阻拦，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
“叶公，好久不见。”
面对这位曾担任半年“备胎”首辅的老臣，朱由校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神色。
叶向高微微一笑，目光中满是感慨。
他任首辅时，朱由校还是个怯懦的皇孙，如今却已是运筹帷幄、赢得沈阳之战的一国之君了。
岁月流转，世事变迁，尽在不言中。
“朕特来送送二位，也正好出来走走。”
朱由校说着，示意二人同行。三人沿着南向小径缓步而行，马车缓缓跟随在后。
“叶公回乡后，可是要继续讲学？”朱由校问道，语气随意却带着关切。
叶向高颔首：“臣老家福清文教不盛，好不容易出一个大学士，自当回馈乡里。”
皇帝点头，似是不经意地提起：
“听闻叶公家乡嘉靖年间倭患不断。
直至嘉靖四十一年，戚少保攻破牛田倭巢，福建倭患方才平定，叶公一家得以返乡。”
叶向高何等老练，从皇帝对戚继光的称呼便知其意，当即应道：
“陛下明鉴，戚少保于臣全家有救命之恩。”
“那便请叶公回乡后上一道奏疏，为戚少保平反。朕会追封他为蓟侯，不世袭。”
朱由校语气平静，却自有决断。
叶向高心中赞叹，皇帝此举既褒奖忠良收服人心，又以不世袭让朝堂易于接受，手段日益纯熟。
走了一段，朱由校转向方从哲：“方公可还有什么要交代朕的？”
方从哲微笑着摇头：
“臣已无甚可交代。稚绳定比老臣做得更好。”
略作停顿，他又笑道：“若非要说什么，便是望陛下早日选秀成婚。”
朱由校失笑，纵然贵为天子，也难逃被催婚的命运。
“好，朕成婚时，定给二位送上大婚恩赉。”
方从哲遥指远处农田，见农人正将腐草埋入土中，意味深长地道：
“草木腐则为肥，老臣离朝，亦当为陛下沃土。”
最后望一眼紫禁城方向，躬身告辞：“趁日头未高，路好走，臣告辞矣。”
朱由校伫立原处，目送马车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地平线，方才转身回城。
此刻紫禁城内，新任首辅孙承宗正对一份特殊圣旨蹙眉沉思。
旨意预言四月癸丑延绥孤山城将发生地陷滑坡，命延绥总兵赵率教、陕西巡抚赵南星立即迁徙民众。
事未发生而先下旨，令孙承宗百思不解。
他将题本递给内阁同僚刘一燝、韩爌，二人阅后同样面露疑色。
刘一燝忽忆起前事：
“元辅，去年陛下也曾下旨，预言极端严寒，江湖封冻。彼时我等不以为意。
谁知果真应验，险些误了漕运。”
三人相顾骇然，天子能预知未来？
他们这些读圣贤书的顶尖士人，自是不信什么真命天子的神话，但这又作何解释？
天象或可推演，地震岂能预知？
孙承宗怀揣满腹疑问前往乾清宫，却得知皇帝已去往火器院，只留口谕：
“先生只管执行，日后朕会解释。”
孙承宗只得作罢，好在陕西经过赵南星、孙传庭整治，库银充足，迁移一城百姓尚可承担。
而此时朱由校正在火器院接见葡萄牙人贡萨洛·特谢拉。
这位来自西洋的冒险家汉语流利，在中国已久居多年。
现在葡萄牙在东亚实力最强，已经居住澳门，不过不是占领。
而去万历年间贿赂广东官员得到了居住权，明朝还是保持行政权和领土主权。
这个人后来帮助过崇祯带领火炮营对付后金，还阵亡了。
听到他们的名字，朱由校立刻就接见了一下，这是第二次。
“特谢拉先生，上次多谢你派人赴沈阳相助。”
朱由校开口道，他前世经商时英语熟练，但葡萄牙语却是一窍不通，幸好对方通晓汉语。
特谢拉躬身行礼：
“尊敬的皇帝陛下，科斯塔已告知我，您兑现了所有诺言。谨以最诚挚的心祝福您和您的国家。”
朱由校微笑颔首。他对这个时代的西方冒险家颇为欣赏，只要酬劳相当，便恪守契约，竭诚效力。
“你们既履行承诺，朕自当给予应得之报。”
皇帝语气温和却威严：
“此次有两事相托：
其一，能否为朕寻访精通铸币的专家，或进口一套铸币设备。
价钱若合理，必不让你们失望。”
这个时代西方已普遍使用银币，而大明仍以剪刀称量碎银，实在不利于商业发展。
欲开海贸，先整币制，朱由校深知，若连钱币都杂乱无章，何以通达四海？
特谢拉思考片刻后开口：
“尊敬的皇帝陛下，欧洲很多国家都已经使用银币。
此事不难做，价钱也好说，您的英明将造福您的国家。”
特谢拉也觉得大明的钱实在不方便，真正的钱都没有。
何况汇率的问题，大明整顿经济，也方便他们做生意。
朱由校见他答应了，继续说第二件事情：
“能否利用你们的贸易网络，帮朕找一个人。
是一位神圣罗马帝国德意志民族的炼金术士约翰·孔克尔。”
“这件事情不着急，可以慢慢找。
朕想要他用硝酸处理汞和其他物质时意外得到了这种不稳定的白色晶体。”
“朕希望花费十万两白银买下他的专利在大明的使用权，你们如果能找到，朕也会给你们报酬。
当然如果他本人愿意来大明，朕还会给他封官，至少封一个四品官。”
这个白色晶体叫雷汞，可以做子弹的底火。
特谢拉听完都惊呆了，中国的皇帝居然如此了解欧洲，还知道神圣罗马帝国的德意志民族。
而且并不像其他东方国家那么霸道，没有直接索要而是买下专利，这笔钱的数额太大了。
“尊敬的皇帝陛下，我一定尽全力寻找这位炼金术士，陛下的理念将为您的国家带来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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