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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孙承宗之志


王承恩将奏疏接过,呈送御前。

朱由校没有看那奏疏,那就是那天乾清宫的那本。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元辅乃两朝元老,国之柱石。纵有小过,岂可因一时之差,便弃朕于不顾?”

不管是规矩还是本身的心情,都想挽救一下。

方从哲深深叩首,再抬头时,声音愈发决然:

“陛下!正因老臣历事两朝,深受皇恩,才更不可因一己之身,使君父蒙尘!

红丸一事,天下汹汹,非议皆指向宫闱,有损陛下圣德孝名!

此乃老臣最大之罪过!若老臣不去,则疑谤不止,陛下何以昭示天下纯孝之心?”

朱由校没说话,虽然早就知道,但是这一刻真的来临时,那种混合着感动、愧疚、无奈的情绪,很不好控制。

方从哲再次重重叩首,额角触及冰冷坚硬的金砖:

“老臣罪愆深重,恳请陛下允准致仕,并严加议罪,以正视听!

如此,则天下知陛下之孝,知朝廷法度之严,再无妄议可滋生!”

按剧本皇帝现在应该,削官、剥夺一切荣誉、发回原籍。

虽然皇帝没按剧本来,不过方从哲还是继续。

“老臣昏悖,不堪首辅之任!然内阁不可无人主持!

臣斗胆,临去之前,恳请陛下与朝中诸公,慎选贤能,继任首揆,恳请陛下圣裁!”

下面就是廷推了,毫无意外的结果,兵部的董汉儒不在,剩下五个都是皇帝的人。

在东林党不甘但又无奈的目光中,孙承宗晋升华盖殿大学士,内阁首辅。

帝师、太傅、内阁首辅,距离张居正只剩一步了。

东林党纷纷侧目,这位与他们的关系其实很密切,只是不知道下场会如何。

龙椅上的朱由校,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到了东林党的侧目,看到了孙承宗的沉稳,方从哲依旧跪地。

他沉默了许久许久。奉天殿内静得能听到殿外风吹旗帜的猎猎作响。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干涩而沉重,仿佛每一个字都耗费了极大的力气:

“准奏。”

“方从哲革去一切官职,致仕归乡吧。”

“依众卿廷推结果,孙先生晋华盖殿大学士,主持内阁。”

旨意一下,方从哲深深叩首,谢恩。

“臣请云台对召。”

“准!”

下面所有人去往午门外的云台,现在已经建好了石台。

方从哲想到自己是大明迁都北京设内阁以来第一个被授予真正相权的人,彻底释怀。

皇帝和前首辅登台,群臣行礼,包括新任首辅孙承宗,这是早就定下的礼仪。

朱由校开口:“请元辅自述任内之得失,并言政见之同异。”

方从哲开始讲述,半年前他说的维大明之正统,靖安朝局。

蠲苛敛以苏民困,兴庠序以振文教。

立身持正,不阿朋党,整饬武备,绥靖辽疆。赈灾黎以活苍生,绝阉寺后宫之干政。

短短半年也不可能都做到,但至少没有违反,大部分也做到了。

讲述完成,皇帝开始评价,史官记录。

大多还是围绕全国调度资源支持辽东之战,选拔官员等事情。

结束后方从哲叩拜下台,群臣恭送。

场面一度沉寂,礼官示意下,朱由校看向孙承宗:

“先生请。”

礼官高呼:“陛下有旨,新任华盖殿大学士、太傅孙承宗召对。”

孙承宗心里虽然有对方从哲的惋惜,但还是激动的上台,上次召对时他已经走了。

“首辅正位,百官朝拜。”

百官躬身,新的时代开始。

“先生,今社稷峙左,太庙列右,百官鹄立。

大明之任,付于卿躬。尔膺兹首揆,当何以安邦国,理万机?

复将何以秉枢行权?其详陈之!”

孙承宗慷慨激昂:

“陛下,诸位同僚:

承宗蒙陛下信重,委以首辅之职,惶恐至极,亦知责任至极。

当今圣朝,外有建虏虎视于辽左,内有天灾频仍,国库空虚,实乃危急存亡之秋。

若再因循守旧,空谈玄理,则宗社倾危,只在旦夕之间!

故此,臣之施政,不求奇巧,唯务实,不慕虚名,唯求安。

一切皆以‘固根本、振士气、实边防、疏民困、厉变革’十五字为纲。

然欲行此纲,需雷霆手段,亦需众志成城。”

众人纷纷目露精光:这位可比方从哲难伺候啊。

雷霆手段,现在首辅的权力是真能做到,保守估计大明接下来的十年,都要接受这位的雷霆了。

方从哲将这些人的神色全都收入眼底,该!天天骂老夫,这回来个更厉害的,看你们怎么混日子。

朱由校点头,他毫不怀疑孙承宗的能力和人品,此时更为放心了。

“朕信先生!卿其总摄百僚,整饬邦国,俾大明无倾覆之虞。

朕必乾纲独运,为卿股肱,勿疑!”

“首辅领百官朝拜天子!”

孙承宗起身走到皇帝前五步,三拜九叩,百官台下亦随同。

礼仪结束,皇帝回乾清宫,百官各自回到自己衙门。

孙承宗回到内阁坐上主位之后处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张家口走私案。

“交刑部黄部堂立即抓捕,领三法司审讯,按大明律论罪,这些求情的全部打回。”

“告诉他们,再有求情者同罪论处!”

立即有舍人上前接过批复完的题本,内阁其他人暗暗心惊,大明律那玩意儿能用吗?

里面涉及到很多京官,虽然不大,但是背后家族势力可不小。

沈棨、冯铨、周延儒、温体仁、这几个人后面可是有江南士大夫。

要是咬出来什么,动静就大了,还有万历的监军太监。

丝毫不犹豫,也不去问宫里意见,比方从哲还要强势。

第二天清晨,永定门外驶出两辆马车,其中一个是方从哲,另一个居然是叶向高。

马车边行,二人坐在车前随意的聊着,完全看不出来是你死我活的政敌。

“汝愚兄所为,在下佩服啊。”

“进卿兄见笑,你才是大智慧,不像我啊,到老落个污名。”

“那是你自愿的,赖谁啊。”

“要不是你们不放手,在下何止如此。”

“与老夫无关。”

二人就那么聊着,不知不觉的远离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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