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疯狗舰长的温柔：我选最难走的路！
火星的微化石和地底细菌，证明了水基生命的普遍性。
可土卫六上的发现，彻底掀翻了全人类生物学的铁律。
不需要液态水，不需要氧气，甚至不需要温暖的阳光。
在接近零下二百度的极寒里，生命依然以一种超乎人类想象的顽强姿态，绽放出了属于它的奇迹。
这是人类迄今为止，发现的第三处完全独立起源的生命形态！
崔灵雪只觉得头皮发麻。
人类在宇宙中并不孤独，直到此刻才真正有了重量。
宇宙到处都是种子，到处都是眼睛。
然而，面对如此旷世大发现，李星野的反应却出乎了赵培林的预料。
这位被称为“疯狗”的舰长，没有露出发现新大陆的狂喜，也没有表现出对未知生物的恐慌。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转头，看向了实验室厚重的隔温舷窗外。
在那片暗橘色的风暴中，数台重型工程机甲正在轰鸣，刘铁柱带队铺设的那根粗壮如巨蟒的燃料管线，正一头扎在黑色的甲烷湖泊中。
大功率的精炼离心泵正在发出低沉的咆哮，以每秒数吨的速度，疯狂地抽吸着湖底的液态甲烷和氘元素。
李星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回过头，一字一顿地问：
“赵老，我们的重型抽水泵，我们的燃料采集管线……插进去的那片湖区。”
“和这些东西的密集分布区，重合度有多高？”
赵培林愣住了。
崔灵雪也愣住了。
在这一刻，人类那高高在上的拓荒者傲慢，被现实狠狠地扇了一个巴掌。
他们来这里是抽油加气的。
所有人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建立这根救命的脐带，怎么让昆仑号飞得更远。
根本没有一个人想过——在这个漂浮在宇宙深处的天然“加油站”里，油箱的底部，竟然特么的住着原住民！
“重合度……”
“百分之百。那里就是它们最密集的栖息地繁殖区。”
“滴——昆仑号燃料仓当前液位：百分之十一，管线压力稳定。”预计二十八小时后完成全面补给。”
重型登陆舱的主控台内，人工智能玄穹的播报声依然平稳而冰冷。
但舱内的气氛却有些凝固。
李星野的手指悬停在全频广播按钮上方。
他的大脑飞快运转。
如果继续抽吸，昆仑号不仅能满载而归，甚至还能储备超额的化工原料。
但代价是，那几台功率恐怖的离心泵，会将这片甲烷湖底孕育了不知几亿年的脆弱微观生态圈，连同底泥一起卷碎、抽干、送入高温的聚变反应堆里烧成等离子体。
一次人类的常规能源提取，对这些晶体生命来说，就是一场足以灭绝整个种族的打击。
这无关乎圣母心。
这是一个刚踏入星际时代的文明，面对宇宙时，必须确立的第一条底线。
如果今天，人类为了赶时间，可以毫无负担地碾碎一个原生微观文明。
那么明天，会不会有更高等级的存在，为了修一条所谓的“星际高速路”，随手把蓝星气化？
想到这李星野按下按钮。
“工程组全频段，这里是舰长李星野。”
“立刻停止一切采集作业！切断精炼离心泵电源！关闭主引流阀！”
“重复！立刻停机！”
这道命令，像一颗深水炸弹，直接砸进了工程频道。
此时，在距离登陆舱两公里外的甲烷湖畔，狂风呼啸，温度低至零下一百七十九度。
刘铁柱正穿着极其笨重的重型隔温作业服，亲自蹲在三号主泵口的法兰盘旁边。
他的双手死死按着监测压力表，听着管线里奔涌的流体声，刚准备对旁边几个年轻工程师竖起大拇指。
耳机里突然炸响了李星野的强制停机令。
旁边的年轻工程师们全懵了。
“停机？为什么啊？”一名工程兵瞪大了眼睛，看着马上就要达到峰值效率的仪表。
“管线毫无泄漏，接口堪称完美！”
“这时候突然停机卸压，回流的冲击力很可能会对密封圈造成不可逆的劳损！之前三十多个小时的汗水就白流了！”
几个年轻人急得团团转，下意识地想要询问原因。
“都闭嘴！”
刘铁柱猛地一嗓子吼出来。
这位在火星基地都是说一不二的老工匠，没有看任何数据，甚至没有问哪怕半句“为什么”。
他那双宛如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工程兵，整个人扑到了主控阀门前。
“双手离开控制台！退后！”
刘铁柱大吼着，直接启动最高级硬锁死程序，狠狠按下红色物理紧急停机按钮。
轰隆——！
巨大的重力抽水泵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庞大的叶轮在强制制动下猛然停滞，粗壮的柔性管道因为流体回冲而剧烈地弹跳了一下，仿佛一条濒死的巨蟒。
短短几秒钟内，喧嚣的工业轰鸣声在土卫六的荒原上彻底消失，只剩下风卷过冰岩的呜咽。
“刘顾问……这到底为什么啊？是不是母舰那边出故障了？”年轻的工程师看着不再运转的机器，心疼得快哭了。
刘铁柱站起身，喘了口粗气，隔着面罩冷冷地扫了那几个年轻人一眼。
“舰长说停，那就必须停。”
“在军队里，在星空里，不需要你们的脑子比长官转得快！”
“你们只需要记住，军令如山！哪怕舰长让我们现在把管子锯了，也得立刻动手！听懂没有！”
老工匠的呵斥在频道里回荡。
这就是一代代华夏军工人的底色，无论在何种极端环境下，那份对指挥系统的绝对信任与服从，是支撑他们走到外太阳系的真正钢骨。
半小时后。
昆仑一号登陆舱，临时指挥室。
紧急会议的级别被拉到了最高。
投影桌前，李星野、崔灵雪、赵培林，以及刚从外围撤回来的陆战队指挥官迭戈，四个人的脸色都有些凝重。
“事情就是这样。”李星野双手交叉，目光扫过众人。
“我们在甲烷湖里，发现了原住民。”
全息投影上，播放着那些六边形晶体生命的繁衍画面。
迭戈张大了嘴巴，他那颗只会思考打仗的脑子，显然被这个诡异的生命形态震撼得不轻。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我不管它们是长成六边形还是八边形。”
“舰长，现实问题摆在桌面上。”迭戈指着另一块屏幕上的能量消耗曲线。
“昆仑号的辰星电池阵列确实很强，聚变反应堆能源也很充足，但我们要去的是天王星和更远的柯伊伯带。”
“沿途需要维持半径一百二十公里的电磁护盾，以抵御微陨石，这趟航程至少一年以上。”
“如果不在这片富集区进行深度抽吸，我们当前储备的燃料，只够维持经济巡航模式抵达柯伊伯带再返回。”
“这就意味着，我们不仅要多花一些时间，而且沿途如果遇到任何突发状况，甚至遇到土星环里的高级文明，我们连逃跑的冗余动力都没有！”
迭戈盯着赵培林：“赵院士，我很尊重科学。”
“但在宇宙里，生存才是第一法则。
“为了几堆显微镜下才能看到的冰碴子，拿整艘昆仑号数千人的命去赌，这不符合军事逻辑。”
“这不是冰碴子！这是奇迹！”赵培林猛地拍案而起，这位老院士激动得脸色发红。
“这是完全独立于水基生命之外的第三条演化路径！“
“我们这一管子抽下去，破坏的不是几吨甲烷，而是可能彻底毁灭一个刚刚萌芽的原始生态圈！”
“人类走出太阳系，难道就是为了做一群野蛮的宇宙蝗虫吗！”
“如果只讲生存不讲底线，那我们和几十年前那些殖民掠夺的海盗有什么区别？！”
“没有生存，连讲底线的资格都没有！”迭戈毫不退让，身上的杀气凛然。
“够了。”
李星野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剑拔弩张的争吵。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这个代理舰长的身上。
掌握着生杀大权的他，每一个字都将决定这个新生外星种族的命运。
“赵老说得对，我们是去开拓星辰大海的，不是去当宇宙拆迁办的。”
“这不仅是生物学的问题，这是关于文明定性的问题，华夏人，从不赶尽杀绝。”
他转过头，看向崔灵雪。
“参谋，调出土卫六全球资源扫描图。”
“除了我们脚下这个区域，哪里还有足够我们加满的甲烷和氘？”
崔灵雪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滑动，几秒钟后，一个红点在全息星球模型上亮起。
“距离当前位置向北八百公里，有一片被命名为‘玄武台’的冰原裂谷区。”
“那里同样有大量液态甲烷涌出，而且经过刚才的雷达二次滤波扫描，那里没有发现这种六边形晶体的生物信号反射。”
“那里是一片真正的死水。”
“但坏消息是……”崔灵雪推了推眼镜。
“那里的地理环境极其恶劣，是强风带。”
“更致命的是，那片区域的氘元素富集度，只有当前位置的百分之六十。”
她看向李星野：“这就意味着，工程组需要冒着随时被甲烷风暴卷走的风险，额外花费至少四十八个小时的时间重新铺设管线。”
“抽吸时间也要翻倍。”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这片零下一百七十九度的地狱里，人类不仅要放弃嘴边的肥肉，还要付出成倍的体力和时间去啃硬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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