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土卫六，宇宙超级加油站
在这场生死一线的刺激过后，更深层的危机也来了。
昆仑号利用木星引力弹弓加速后，彻底远离了熟悉的内太阳系。
太阳已经微弱得像一颗普通星星。
无边黑暗和长期封闭环境，开始侵蚀年轻舰员的心理防线。
远航的第45天。
例行心理测试报告送到了李星野面前。
医疗官表情很严肃。
“舰长，超过12%的年轻舰员，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深空幽闭症和抑郁倾向。”
“人类从来没离开太阳这么远。”
“这种基因里的恐惧，靠命令压不住。”李星野站在指挥台前，沉默了一会儿。
这确实不是骂两句、喊口号就能解决的问题。
他开口。
“玄穹。”
“接通全舰生活区屏幕。”
“降低舰内环境照明。”
“连接母星量子通讯信道。”
崔灵雪看向他“舰长，你要通报什么？”
“不通报。”
李星野声音很轻。
“给他们看点东西。”
滋啦——
全舰所有生活区屏幕闪烁了一下。
没有枯燥星图。
没有冰冷数据。
屏幕上出现的，是月球广寒宫的延时实况录像。
暖黄色街灯，一盏盏亮起。
第三区的小学里，穿着蓝色校服的孩子们仰着头，指着玻璃穹顶外巨大的蓝星，笑得清脆又干净。
集中食堂里，胖胖的东北大姐挥着大铁马勺。
热气腾腾的猪肉炖粉条堆得像小山。
刚下班的工人们满身机油味，端着铁盘狼吞虎咽，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画面最后，停在老陈家的巨大落地窗前。
一罐从蓝星带去的黄土里，一株绿油油的幼芽，正在月球的人造阳光下，倔强舒展叶片。
那是人间。
那是烟火气。
那是月球的新家，很多原本在休息舱里焦躁不安，甚至开始神经质咬手指的年轻舰员，看着这些画面，眼眶一下红了。
有人没有声音地落泪。
李星野低沉的声音，在全舰响起。
“看清楚了。”
“太阳是照不到这里了。”
“但我们之所以来这里，在这个黑漆漆的鬼地方玩命……”
“就是为了保护画面里那些吃饭的、上学的、种地的人。”
“让他们在咱们身后，能天天活在阳光里。”
他停了一下。“这，就是我们的太阳。”
心理危机没有被药物压下去。
也没有被命令强行掩盖。
它被一碗猪肉炖粉条、一间月球小学、一株黄土里的嫩芽，慢慢托住了。
昆仑号的军心，在这一刻，被重新烧红。
然后，锻成了一块更硬的钢。
带着重新稳定下来的意志，昆仑号继续远航。
前方，宇宙中最华丽的天然造物，出现在舰桥主屏幕上。
土星环，它像一座巨大的命运轮盘，横亘在星空之中。
美得惊心动魄，也危险得不讲道理。
崔灵雪盯着数据流，声音很冷静。
“即将进入土星光环系统。”
“预定穿越点为A环与B环之间的卡西尼环缝。”
“碎屑密度比预期高出三百个百分点。”
“而且运动轨迹非常混乱。”
土星环看起来像光带。
可实际上，它由无数高速运动的冰块、岩石和微小天体组成。
那不是风景，那是一台环绕行星运行的巨型绞肉机。
李星野坐回指挥席。
“近防系统解除火控锁。”
“迭戈，交给你了。”
迭戈猛地拉过火控操作台，脸上终于露出憋坏了的笑。
“哈哈！”
“憋死老子了！终于有活干了！”
他双手在全息投影上快得只剩残影。
“近防激光网络。”
“矩阵式爆发！”
昆仑号表层装甲翻转。
密密麻麻的速射激光发射器露了出来。
下一秒。
千万道细密光束在舰体周围织成一张没有死角的光网。
任何试图靠近昆仑号的碎冰、岩石，都在瞬间被气化。
太空中爆开一团团绚丽蒸汽云。
迭戈笑得很狂。
“来啊！土星环就这？”
“给老子全烧干净！”
就在他疯狂清场时，玄穹突然发出异常高频警报。
“警报！”
“拦截目标材质异常。”
“高密度金属颗粒正在撞击护盾。”
“护盾能量消耗激增。”李星野皱眉。
“什么情况？”
崔灵雪迅速截取撞击碎片能谱分析。
几秒后，她的表情变了。
“舰长，这些不是普通石头和冰块。”
她把分析结果放大到主屏幕。
“光谱显示，刚才拦截的碎屑里，混杂着大量精炼钛合金和高纯度钨颗粒。”
“还有非常微弱的同位素辐射残留。”
舰桥内，瞬间安静下来。
自然界，不可能形成精炼钛合金。
更不可能形成高纯度钨颗粒，这只意味着一种可能。
在遥远的过去，这里曾有过人造天体。
或者，某种未知文明的造物。
它被摧毁了，残骸混进了土星环。
李星野的神经立刻绷紧。
“把碎片轨迹反向推演出来。”
“标为绝密档案。”
“发给老板。”没人再开玩笑。
宇宙不是空荡荡的，黑暗森林的残酷，在这个瞬间，向人类露出了一点冰冷边角。
但昆仑号没有立刻深入调查，因为在那之前，他们迎来了这次远航中最重要的战略发现。
“探测阵列已锁定土卫六。”
“泰坦。”随着昆仑号靠近，一颗被浓厚橘红色大气包裹的巨大卫星，出现在屏幕上。
土卫六。
太阳系中，除了蓝星以外，唯一拥有浓厚大气层和表面液态湖泊的星球。
只不过，它的湖泊里装的不是水。
而是液态甲烷和乙烷，李星野下令。
“启动全频段深度扫描。”
数据像海啸一样涌入主控台。
连一向冷静的崔灵雪，呼吸都明显快了半拍。
“舰长！”
“探测结果确认！”
“土卫六表面液态甲烷和乙烷储量，超过蓝星所有已知油气资源总和的数百倍。”
舰桥里响起一片压低的吸气声。
“更恐怖的是……”
她猛地放大一张局部冰层分析图。
“其冰壳结构中，氘，也就是重氢，含量异常偏高。”
“富集程度，是蓝星海水的三千倍以上。”
甲烷、乙烷，是绝佳化工原料。
氘，是核聚变反应堆最核心的燃料之一。
迭戈直接看呆了。
“我的天……”
“这哪里是卫星？”
“这他妈就是一个漂在外太阳系的超级加气站啊！”
这句话糙，但一点没错。
目前人类星际远航最大的痛点，就是能源补给。
燃料必须从蓝星、月球或火星携带，一旦跑得太远，补给跟不上，就只能回头。
可现在，如果能在土卫六建立基地，人类舰队就能在这里加满燃料。
然后继续向天王星、海王星，甚至奥尔特云发起冲锋。
李星野盯着那颗橘红色卫星，眼里压着很深的野心。
“铁柱。”
他接通动力舱“带你的人，操纵低温采样机器人，降落土卫六。”
“我要确切的物理样本。”
刘铁柱的声音很快传来。“得嘞！瞧好吧！”
几十分钟后，数台重型采样机器人穿过土卫六稠密的橘红色大气层，降落在一片液态甲烷湖泊边缘。
钻头扎入零下179度的冰冷大地。
第一批甲烷冰芯和富含氘的水冰样本，被密封打包，发射回昆仑号。
样本刚进入实验室，赵培林团队立刻接手，他们启动最高级别隔离流程，开始深层生化分析。
没过多久，赵培林院士推开舰桥大门。
这位老人顾不上休息，脸色因为激动涨得发红，手里攥着一份长长的数据报告。
“李舰长！”
“大发现！”
“旷世大发现！”
舰桥瞬间安静，赵培林快步走到主屏幕前，声音都在发颤。
“冰芯和甲烷湖水样中，我们发现了大量复杂有机分子链。”
“这些，是构成蛋白质和DNA的必要前置物质。”
“虽然这不能直接证明土卫六目前存在生命。”
“但它完美保留了生命诞生前夕的原始化学环境。”他指着屏幕上那些复杂结构图。
“这里就是一个天然的、宏大的前生命化学实验场！”
“只要条件合适，这颗星球随时可能孕育出一种完全不同于水基生命的全新生态系统。”
“基于液态甲烷的生态系统！”
这一次，舰桥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火星证明了生命不是蓝星独有。
木卫二露出了冰下海洋的影子，而土卫六，则把生命诞生前夜的化学舞台，完整摆在了人类面前。
这一趟，血赚。
不。
已经不是血赚了。
这是给华夏文明未来数百年的外太阳系扩张，钉下了一颗战略铆钉。
李星野看着星图上那颗橘红色星球。
几秒后，他站起身”记录坐标。”
“绘制详细资源分布图。”
“将土卫六，列为华夏外太阳系第一战略节点。”
他的声音并不高。
但舰桥里每个人都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有源源不断的核聚变燃料，有巨量化工资源。
还有生命起源的密码。
土卫六，不再只是一颗遥远卫星。
它将成为人类向更深宇宙进军的跳板。
李星野转头，看向星图边缘。
那里，是连阳光都快触碰不到的幽暗深渊。
准备降落土卫六，补充燃料。
“休整三天。”
“三天后，我们继续向外走。”
他的手指，点向更遥远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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