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红楼梦之黛玉的皇后姐姐 > 94 瞬息万变

94 瞬息万变


林墨玉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青筠心里荡开层层不安的涟漪。

从御花园回永和宫的路上,青筠一直紧跟着林墨玉的步伐。

她能感觉到,自从与皇上那惊鸿一瞥的对视后,小姐的手就变得冰凉,哪怕在这闷热的夏日午后,那寒意也未曾消退半分。

小姐的背脊挺得笔直,步伐却比平日快了许多,近乎是疾走。

青筠心中忧虑如藤蔓缠绕,却不知从何问起,只能默默地、更紧地跟着。

林墨玉她目标明确,径直穿过前庭,走向黛玉居住的东偏殿。

推开雕花木门,眼前的景象却让青筠愕然失语——

黛玉正坐在临窗的绣墩上,面前摆着一个素白瓷瓶,瓶中插着几支新折的玉簪花和半开的茉莉。

她神情专注,手指灵巧地调整着花枝的姿态,脸颊红润,眼神清亮,哪有半分急病高烧、神志不清的模样?

“二小姐!你……你……”青筠的话卡在喉咙里,她想问“你不是病了吗”,可这眼前活生生、好端端的人,让她后半句话怎么也说不出来,又怕言语犯忌,急得脸都涨红了。

黛玉闻声转头,见到林墨玉,脸上立刻绽开明媚的笑容,放下花枝,轻盈地起身:“姐姐!”

她快走两步,挽住林墨玉的手臂,随即又疑惑地眨了眨眼,“姐姐不是去太后娘娘的消夏宴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还……还这般着急的样子?”

这一问,青筠的心猛地一沉。

不对,完全不对。

明明递来的消息言之凿凿,说二小姐急烧糊涂,可眼前人分明康健。

是有人假借黛玉之名递了假消息?

“小姐,我们……”青筠声音发紧,下意识地看向林墨玉,眼神里满是“我们赶快回去吧”的惊慌。

林墨玉却缓缓摇了摇头。

她没有立刻回答黛玉,也没有看青筠,而是走到窗边,目光投向窗外。

永和宫的院墙不算高,但红墙青瓦依旧将视线牢牢锁在这一方天地。她悄然运转体内灵力,感官瞬间被提升到极致——

风过树梢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蝉鸣,墙角虫蚁窸窣爬动……

还有,围墙之外,那不同于寻常宫人行走的、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以及甲胄与兵器轻微摩擦所发出的、连绵不绝的窸窣声。

那声音从不止一个方向传来,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林墨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青筠,”她转过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肃穆,“去,把宫门关上。闩死。”

黛玉闻言,诧异地看向姐姐。

她从未见过姐姐如此凝重的神色,那双总是沉静温和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流。她乖巧地抿了抿唇,没有发问,只是悄悄握紧了姐姐的手。

青筠一看林墨玉的表情,心脏骤然收紧。

这个表情……她只在贾敏夫人去世那日,在小姐脸上见过。

“是!”青筠再无犹豫转身就朝宫门跑去。

刚到前庭,差点与正慌慌张张往里跑的太监福安撞个满怀。

“青筠姑娘!”福安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声音都变了调,“外头……外头不对劲!有好多……”

“闭嘴!”青筠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快,跟我去关宫门!娘娘吩咐,立刻关上,闩死!”

福安被青筠眼中的厉色吓住,连忙点头,两人一起冲向永和宫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宫门。

门外,夏日午后的阳光白得刺眼。

青筠在用力推门合拢的间隙,眼角的余光瞥见远处回廊拐角,似乎有身着不同于侍卫服制的身影一闪而过,还有金属反射的冷光。

非圣旨,官兵不得擅入后宫!

这条铁律失效了?

“快来帮忙!”她朝院内几个吓呆了的粗使太监尖声喊道,“关宫门!快!”

几个太监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冲过来,众人合力,终于将沉重的宫门轰然合拢。

粗大的门闩被抬起,重重地卡入门槽,发出沉闷的响声。

青筠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来。她看向同样面无人色的福安:“你刚才……是不是想禀报娘娘,外头有官兵?”

福安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声音发颤:“是……奴才刚想去御膳房取些冰,就看见……看见好些带刀的兵,在那边道上……人数不少,不像寻常巡逻。”

青筠闭了闭眼。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

与此同时,御花园清漪阁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林墨玉的离去并未给这场消夏宴带来多少阴霾,丝竹管弦之声稍歇片刻后,便再度响起,伴随着妃嫔命妇们的软语浅笑,推杯换盏,气氛反而比之前更显热络。

贤德妃与瑞妃俨然成了场中的焦点,众星捧月,好不风光。

直到一声通传响起:“皇上驾到——”

满座皆静,所有人慌忙起身离席,跪拜行礼。

明黄色的身影在夏太监的随侍下步入水阁,步履沉稳,面容在夏日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给皇额娘请安。”皇帝利落地向太后行了一礼,姿态无可挑剔。

太后脸上漾开和蔼慈祥的笑容,抬手虚扶:“快起来,都说过多少次了,咱们母子之间,不必如此拘礼。”

皇帝直起身,神色平静:“礼不可废。”

太后似是无奈地笑了笑,示意皇帝在身边空着的上座落座:

“皇上近来忙于朝政,甚是辛劳。只是……哀家听闻,你推行的那些新政,在朝中引起不少动荡?这几日,可是有不少老臣求到哀家这儿,有的是怒急攻心,有的是忐忑不安,都盼着哀家能劝劝皇上呢。”

皇帝微微颔首,端起宫人奉上的茶盏:“新政推行,触及旧弊,有所动荡在所难免。皇额娘不必过于忧心,朕自有分寸。”

“哀家怎能不忧心?”

太后叹了口气,声音压得低了些,却足以让近处的人听清,

“皇上,你看看你这后宫,妃嫔不说多,却也不算少吧?可至今膝下皇子几何?如今你又一意推行新政,与世家、老臣们针锋相对……这内外不稳,可是江山动荡的前兆啊!”

这话说得极重。

水阁内的笑语瞬间凝滞,妃嫔们低眉垂首,连呼吸都放轻了,空气中弥漫开无形的紧张。

皇帝抬起眼,目光直视太后,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皇额娘,您多虑了。前朝之事,朕自有思量,后宫子嗣,亦需缘分。您安心颐养天年便是,不必为这些事劳神。”

太后面上的笑容突然淡了下去。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皇帝,她名义上的儿子,天颜白皙,长眉入鬓,一双眸子黑如点漆,此刻那漆黑的瞳仁深处,隐约跳动着压抑的怒火,竟让他原本俊朗的容颜显出几分令人心悸的凌厉威仪。

太后心头莫名一悸,旋即又被更深的恼怒取代。

她稳了稳心神,语重心长道:

“皇上,你办事太过激烈了!那些世家,那些陪着你祖辈打下江山的勋贵老臣,是你江山的根基!你这般强硬对抗,岂不是自毁长城?江山不稳,社稷难安!哀家替你日夜悬心,苦思冥想,总算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她忽然抬高声音,目光转向席间:“贤德妃!”

贾元春闻言,连忙起身,在宫女的搀扶下,盈盈上前:“臣妾在。”

太后看着她高高隆起的腹部,脸上重新浮现笑容,伸手将贾元春的手拉过来,轻轻拍了拍:

“这孩子,自入宫以来,贤良淑德,品性端方,不负‘贤德’二字。更难得的是,她出身荣国府,是世家的好女儿,知书达理,血脉尊贵。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孩子,定然是承继大统的不二人选。”

皇帝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在娇羞垂首的贾元春、一脸和蔼却眼神锐利的太后,以及旁边眼神飘忽的皇后身上一一掠过。

太后见皇帝不语,便牵着贾元春的手,走到皇帝面前,然后将贾元春的手,轻轻放在了皇帝的手背上,自己的手则覆在上面,用力拍了拍,声音陡然变得洪亮而坚决:

“今日,当着六宫妃嫔和众位命妇的面,哀家就做个主!皇上,你即刻下旨,将贤德妃腹中这个孩子,封为太子!以安朝野之心,以固国本!”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立一个尚未出生、不知男女的胎儿为太子?

自古未闻!

“皇上三思!”一个尖锐的女声猛然响起。

只见瑞妃猛地站起身来,因为动作太急,头上的步摇剧烈晃动。

她脸色涨红,显然又惊又怒,豁出去般扬声喊道:

“立一个尚在腹中、连是男是女都未知的孩子为太子?这……这简直是儿戏!若真如此,那这个孩子,就非得是男孩不可了!”

她话里的暗示,几乎挑明——若立了太子,这个孩子必须得会是男孩了!

“放肆!”太后勃然变色,猛地一拍案几,震得杯盘叮当作响。

她伸手指向瑞妃,保养得宜的脸上怒容毕现:“这里哪有你一个小小的嫔妃插嘴的份!给哀家跪下!”

随着太后这一声怒喝,原本平静的花园骤然响起杂沓沉重的脚步声!

众人惊恐地循声望去,只见花园各处入口,竟不知何时涌入了大批全副武装的官兵!

他们甲胄鲜明,刀剑在手,面色冷肃,迅速分散开来,竟将在场所有的妃嫔、命妇、宫女太监全部围在了中间!

两名高大的官兵径直冲向瑞妃,不由分说,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毫不留情地往下按去。

瑞妃尖叫挣扎,却抵不过军汉的力气,“扑通”一声被强压着跪倒在地,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水阁内外,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的丝竹笑语仿佛从未存在过,只剩下兵刃的寒光,甲胄的摩擦,以及无数人因恐惧而压抑的抽气声。

太后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惊恐万状的脸,最后落在面色依旧平静、眼神却深不见底的皇帝身上。

“皇上,”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悲悯,“为了江山社稷,这个太子,今日非立不可......你也要谅解哀家,哀家也是为了朝廷着想啊!”

夏日炽热的阳光,透过水阁的竹帘,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光影微微晃动,像是无声的波澜,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更猛烈的风暴。

.

青筠安排好那几个太监死死守住宫门,又低声叮嘱福安盯着围墙动静,自己便一刻不敢停地折返回内殿。

一进屋,只见林墨玉已拉着黛玉在临窗的榻上坐下,黛玉乖巧地依偎在姐姐身边,小手还紧紧攥着林墨玉的衣袖。

屋内气氛沉凝,与外头夏日炽烈的光线形成鲜明对比。

青筠快步上前,俯身凑到林墨玉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急促地将外头官兵隐约出没、福安所见的情形以及宫门已闭、阖宫警戒的状况一一禀明。

末了,她声音更压得低低的,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惶:“小姐,咱们……咱们怕是被人故意引到这儿来的。那消息……”

林墨玉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太多意外,只有一片沉水般的静默。

她抬手,轻轻抚了抚黛玉的头发,动作温柔,眼神却望向窗外那被高墙切割出的、四四方方的天空。

“其实,”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假借黛玉的名义,传那急病消息引我离席的人,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青筠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急切与困惑:“是谁?是……贤德妃?还是太后那边的人?”

她脑海中闪过宴席上那些意味深长的目光,那些看似关切实则探究的言语。

林墨玉缓缓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丝极淡、近乎苦涩的弧度。

她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目光落在青筠焦急的脸上,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是皇上。”

“什……什么?”青筠如遭雷击,瞳孔骤然收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难以置信的震惊在眼中蔓延。

黛玉也隐约听到了这两个字,困惑地仰起小脸看向姐姐:“皇上……姐夫?”

林墨玉没有立刻解释,只是将妹妹搂得更紧了些。

她脑海中清晰地回放着宴席离去时,銮驾经过那一瞬的对视。

那双深邃眼眸里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有深重的歉意,还有那种她当时读不懂、此刻却豁然开朗的决绝。

那不是偶然的相遇。

那是他算准了时间,特意等在那条她回宫的必经之路上。

那匆匆一瞥,是他无声的警示,也是他无法言说的歉意。

“可是……皇上怎么知道,用二小姐的名义,您一定会信,一定会立刻离席?”青筠仍有不解。

林墨玉眼中掠过一丝痛色:“因为他了解我。他知道黛玉是我的软肋,是我在这深宫里最放不下的牵挂。任何关于黛玉的危险,我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去确认。”

也正因为了解,他才利用了这一点。

这份认知,让林墨玉心底泛起复杂的滋味,有被看透的微恼,有对他用心的动容,更有对眼前危局的凛然。

黛玉虽然听不太懂姐姐和青筠在说什么,但能感受到姐姐身体微微的紧绷和话语里的沉重。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林墨玉的腹部,小声说:“姐姐不怕,孩子也不怕。”

林墨玉握住妹妹的手,冰凉的手指感受到黛玉掌心的温热,心中稍定。

她再次望向窗外,目光仿佛要穿透那厚重的宫墙,看到御花园此刻正在上演的、决定许多人命运的对峙。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等。”她缓缓道,“紧闭宫门,守好这里。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不要出去,也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青筠重重点头,眼神变得坚定:“是,小姐。奴婢一定守好这里。”

林墨玉将黛玉揽在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妹妹柔软的发顶。

永和宫内静悄悄,只有窗外越发聒噪的蝉鸣,和远处隐隐约约、似有若无的喧嚣,如同风暴来临前,压抑的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


  (https://www.shubada.com/126766/39300480.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