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红楼梦之黛玉的皇后姐姐 > 92 为君献策

92 为君献策


贾府的探视,除了给本就身处风口浪尖的贾元春平添无数心理重压外,并未带来任何实质助益。

待她强撑着得体微笑,将祖母与母亲送出凤藻宫大门,转身回殿的刹那,那股强撑的气力便骤然泄去,脚下一软,竟险些瘫倒在地。

幸而身后侍立的小雀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才没真的摔着。

小雀看着她失魂落魄、面色惨白如纸的模样,心头一紧,眉头深深蹙起。

她不动声色地将贾元春搀扶到榻上歇息,转身便悄悄遣了腿脚伶俐的小太监,去慈宁宫请来了太后身边最得力的息竹嬷嬷。

息竹来得很快,面上依旧是那副惯常的、和蔼可亲的模样。

她坐在贾元春榻边,温言软语地宽慰:

“娘娘,您这是何苦来哉?天家的血脉,无论是龙是凤,都是金枝玉叶,都是太后和皇上的心头肉。

咱们太后娘娘常说,先开花后结果,是福气;一举得男,更是祥瑞。

无论怎样,都是极好的,您只需放宽心,好好将养身子,平安诞下皇嗣便是最大的功劳,何须这般忧心忡忡,徒伤自身?”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然而,背过身去,息竹回到慈宁宫,将凤藻宫所见所闻,尤其是贾府来人带来的那份无形压力和贾元春几乎崩溃的状态,细细禀报给了正在佛前捻动沉香木念珠的太后。

太后手中的念珠停了片刻,缓缓睁开眼,眸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贾家……心太急了。传哀家的意思,贾府女眷,非诏不得再入宫请安探视,一切等贤德妃平安生产后再议。另外,往后贾府递进来的任何东西,无论吃食用度还是书信玩意儿,凤藻宫务必仔细查验过后,方可呈到贤德妃面前。”

“是,奴婢明白。”息竹垂首应下。

太后沉吟片刻,又道:“传旨六宫,清嫔与贤德妃胎象已稳,然身子仍需静养。即日起,免了她们二人的日常请安,让她们好生在各自宫中安胎,无事不必出来走动。皇后那边,你也去说一声。”

皇后接到太后旨意时,正对镜簪花。

她听完息竹的传达,面上露出无可挑剔的恭敬,客气道:“太后娘娘体恤嫔妃,慈心似海,是六宫之福。臣妾年轻,虑事不周,远不及太后娘娘思虑周全。”

息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微微躬身:“皇后娘娘过谦了。您是中宫之主,亦是太后娘娘亲自为皇上挑选的贤内助,行事自有章法,凤仪端方,奴婢们都是钦佩的。”

前朝的风雨,远比后宫更为剧烈。

皇上登基数载,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仰仗各方势力才能坐稳龙椅的少年天子。

他先是雷霆手段,逐步收回了地方的铸币权与部分关键的军队调度权,将财权与兵权牢牢抓在手中。如今,他的目光投向了盘根错节的中枢朝廷。

眼下朝廷官员,十之八九出身世家大族,依仗着“九品中正制”的选官制度,门第品评,互相引荐,结党营私,早已形成一个个利益勾连、尾大不掉的庞大集团,导致皇权政令往往出不了宫门。

皇上深恶此弊,决意革新。他力排众议,创设“科举取士”之制,欲从天下寒门及中小地主子弟中,选拔真才实学之人,打破世家垄断。

此策一出,朝野震动。

皇上顶着巨大压力,亲自擢拔了坚决支持新政的寒门出身官员为丞相,以示决心。

这一系列大刀阔斧的改革下来,原本还有些观望、甚至试图拿捏新君的臣子们,彻底看清了龙椅上这位的雄心与手腕,一个个噤若寒蝉,至少在明面上恭顺了许多。

然而,那些昔日靠着祖荫门第呼风唤雨、把持朝政的顶级世家,尤其是太后与皇后的娘家外戚集团,却真切地感到了束缚与威胁,往日权柄处处受制,自然怨声载道,暗流汹涌。

恰在此时,后宫传来贾元春与林墨玉双双有孕的消息,尤其是贾元春背后站着日渐煊赫却又在新政中利益受损的贾家及其姻亲网络。

这对于正感憋闷的世家而言,无异于一针强心剂,让他们看到了新的希望与突破口——若能扶植一位带有自家血脉的皇子,未来便有无限可能。

一时间,不少人心思又活络起来,蠢蠢欲动。

前朝与后宫,从来息息相关。

皇权与世家的博弈,本就是一场你强我弱、此消彼长的拉锯战。

如今皇上推行科举,触及世家根本利益,遭遇的反扑可想而知。

他手底下真正可靠、又能干的寒门新晋官员尚未形成气候,可用之人捉襟见肘,面对世家或明或暗的抵制与掣肘,纵是英明果决如他,也不免感到焦头烂额,连日来眉头深锁,脾气也见长。

永和宫内。

“哎……”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在寂静的午后暖阁内响起,格外清晰。

林墨玉正靠坐在临窗的书案前,手中握着一卷书,目光却有些飘忽,并未真正落在字句上。窗外的日光透过薄纱,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却照不散那眉眼间一丝淡淡的、连她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轻郁。

“皇上已经好久没有进后宫了。”

清泠泠的声音响起,说话的却是坐在不远处矮榻上,正低头摆弄着一副彩色拼图的黛玉。

这副拼图是林墨玉画了图样,特意让内务府巧匠用上好木料切割制成的,图案是江南烟雨楼台,复杂精致,专给黛玉解闷。

黛玉这句话说得平静自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今日天气不错”这样的事实。

林墨玉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倏然抬头,与侍立一旁的青筠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俱是惊诧——这话,可不该是从年幼懵懂的黛玉口中说出来的。

“姐姐,我知道你们在干嘛。”黛玉依旧没有抬头,纤细白皙的手指捻起一片形状奇特的木块,尝试着放入拼图的某个缺口,语气平淡得令人心惊。

林墨玉心口一跳,强自镇定,干笑两声,打了个哈哈:“哈哈哈,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么呀。皇上日理万机,最近朝政繁忙,自然顾不得后宫这些琐事。”她说着,还自我肯定般点了点头,试图增加说服力。

黛玉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那双酷似其姐、却更加清澈透亮的眸子,看向林墨玉,认真道:“要不,姐姐你去看一下皇上?”



林墨玉这下是真的震惊了,目光如炬般射向妹妹,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般。

黛玉似乎被姐姐过于锐利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过头,耳根泛起一点薄红,声音却依旧平稳,条理清晰:

“姐姐你怀有身孕,太医也说了,要保持心境平和愉快,最忌忧思郁结。姐姐这几日,明明就是因为皇上不来才心情不好的,不是吗?”

“我哪有心情不好?你这孩子净瞎说!”林墨玉立刻否认,脸颊却微微发热。

“可你刚才叹气了。”黛玉一针见血,语气笃定。

“我哪有叹气?你听错了!”林墨玉坚决不认。

“青筠姐姐,你说。”黛玉直接将“压力”给到了在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却竖着耳朵听得一清二楚的青筠身上。

“……”青筠被点名,头皮一麻,看看自家小姐强装镇定的脸,又看看二小姐清亮执着的眼神,权衡片刻,终究是“良心”占了上风,她缩了缩脖子,小声道:

“小姐……那、那什么,二小姐说的……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儿……”

“去你的!吃里扒外!”林墨玉恼羞成怒,顺手就将方才那本根本没看进去的书卷成筒,作势要扔过去。

青筠连忙笑着躲开。

事情的结果便是——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后,林墨玉已然站在了养心殿外那庄严的汉白玉台阶下。青筠跟在她身后半步,手里稳稳端着一个红漆描金食盒,里面是几样清爽不腻口的点心和一盏温着的燕窝粥。

守门的小太监远远瞧见挺着孕肚、扶着宫女缓缓行来的清嫔娘娘,哪里敢有丝毫怠慢,早就一溜烟跑进去通传了。如今这宫里头,谁不知道永和宫和凤藻宫的两位娘娘是顶顶金贵的人物?

皇上身边最得用的内侍总管夏守忠亲自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恭敬又不失亲切的笑容,压低声音道:“哎哟,清嫔娘娘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进,快请进!皇上刚批完一波折子,正歇着呢,您来得正好!”

林墨玉微微颔首,从青筠手中接过食盒,独自一人缓步走进了养心殿东暖阁。

阁内燃着清心宁神的檀香,皇上正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手里虽拿着本奏折,眉头却紧紧蹙着,面沉如水,显然正为什么棘手的事情烦心,连她进来都未曾立刻察觉。

“皇上这是怎么了?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蚊子了。”林墨玉将食盒轻轻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开口第一句话便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打破了殿内沉凝的气氛。

皇上闻声抬头,见是她,冷峻的面容瞬间柔和下来,连忙放下奏折起身,几步走过来扶住她的手臂,语气带着责备,更多的是关切:

“你怎么来了?怀着身子,就该好生歇着。有什么事,让奴才传个话,朕去看你便是,何须自己走动?”

林墨玉心下微哂。

这话听着熨帖,可她若真敢动不动就“传个话”让皇上来见自己,怕是明日六宫的唾沫星子和皇后那儿的规矩就能淹了她。

她面上却只柔顺地笑了笑,顺着皇上的力道在旁边的软榻上坐下,又将话题引了回去:“臣妾不过是走走,不妨事。倒是皇上,还没告诉臣妾,为何事烦忧呢?可是朝政上遇到了难处?”

提到这个,皇上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复又染上愁容。

他在林墨玉身边坐下,重重叹了口气:

“朕一心推行科举,本意是为国选才,打破世家壁垒,提拔些身家清白、有真才实学的寒门子弟为朕所用。

可朕还是低估了那些世家大族的能量和无孔不入的手段!

他们明面上不敢直接反对科举,暗地里却使尽浑身解数拉拢那些有望中举的秀才举人,威逼利诱,许以重利,甚至暗中操作,只有答应归附他们派系的学子,才能得到‘正确’的评阅,得以高中。

长此以往,这科举岂不是又成了他们培植党羽的新工具?朕这新政,眼看就要形同虚设了!”

他越说越气,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

这段日子,前朝世家的反扑与阳奉阴违,确实让他倍感压力,也深觉手中无人可用的窘迫。

林墨玉静静地听着,脑海中却飞快地掠过了现代社会那些成熟严密的考试防弊制度。

皇上的烦恼,本质上是对考试公正性的挑战,而解决办法,自古至今,核心原则其实并未改变太多。

她看着皇上因焦虑而略显疲惫的侧脸,心中微动,轻声道:“皇上所虑极是。不过,这个问题……或许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解。”

“哦?”皇上闻言,立刻转过头,目光炯炯地看向她,带着期待,“爱妃有何想法?莫非有良策?”

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握住了林墨玉放在膝上的手,掌心温热,带着一种寻求慰藉与支持的意味。

林墨玉感受着手背传来的温度,沉吟片刻,缓缓吐出了两个在后世看来司空见惯、在此刻却可能石破天惊的字:

“糊名。”

皇上眼中精光一闪:“糊名?何解?”

“所谓糊名,便是在科举考生交卷之后,由专门的、与阅卷官无关的官吏,立即将答卷上写有考生姓名、籍贯、家世等一切可能暴露身份信息的部分,用特制的纸张或封条严密糊盖住,编号代之。

如此一来,阅卷官批阅之时,看到的只是一份份匿名的文章,只能根据文章本身的优劣评定等第,再也无法知道这份考卷究竟出自何人之手,自然也就难以徇私舞弊,照顾特定之人了。”

林墨玉声音清晰,将“糊名制”的核心要点娓娓道来。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或许,还可以再加一道‘誊录’程序。即另安排一批书吏,将糊名后的答卷原封不动地重新抄录一遍,阅卷官最终看到的,是经过誊录的副本。这样,连考生的笔迹这一可能泄露身份的细节,也被彻底掩盖了。”

皇上听得极为专注,眸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他握着林墨玉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脑海中飞速推演着此策的可行性与可能带来的影响。

这法子看似简单,却直指科举舞弊的核心漏洞——人情关系与身份识别。

若真能严格执行,无疑将极大地提高科举的公正性,最大限度地遏制世家大族对新科举子的操控!

“妙!妙极!”皇上猛地一拍大腿,脸上多日来的阴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豁然开朗的兴奋与赞许,“爱妃真乃朕的智囊!此‘糊名誊录’之法,构思精巧,直击要害!朕怎就未曾想到!”

他起身,在暖阁内踱了两步,越想越觉得此法可行,虽不能根除所有弊病(毕竟世家仍可提前结交、押题、培训子弟),但至少能在最关键、最公平的考试环节,筑起一道坚实的屏障。

“朕明日便召王相与几位信重之臣商议,尽快将此法细则拟定,推行下去!”皇上意气风发,转身看向林墨玉,眼中满是激赏与温柔,“爱妃立此大功,想要朕如何赏你?”

林墨玉微微一笑,抚上自己隆起的腹部,柔声道:“皇上国事顺遂,朝堂清明,便是对臣妾和孩儿最好的赏赐了。臣妾只盼皇上莫要太过操劳,保重龙体。”

皇上心中熨帖,坐回她身边,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低叹道: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前朝的烦闷似乎在此刻被怀中人的温柔与智慧驱散了不少。

暖阁外,天光正好。

一场将影响深远的科举制度改革,就在这帝妃私语间,悄然决定了。


  (https://www.shubada.com/126766/39300482.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