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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献上一舞


迪太守那句混账话掷地有声的刹那,珍答应只觉如遭惊雷劈顶,浑身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整个人直挺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常年练舞养出的柔韧身段,此刻竟不受控地簌簌发抖,像一株被骤雨狂风摧折的细柳,弱不禁风,摇摇欲坠。

盈盈泪光顷刻间漫上眼眶,她死死攥紧粗布衣袍的一角,指节绷得泛白,嘴唇哆嗦着,喉间堵着满腔的屈辱与惊惧,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吐不出来,唯有压抑的、细碎的呜咽,断断续续从齿缝间溢出。

巨大的恐惧与羞耻感如潮水般将她裹挟,让她恍惚间又变回了那个蜷缩在深宫冷隅的透明影子——无人问津,任人摆布,随时都能被当作一枚无关紧要的棋子,弃之如敝屣。

林墨玉在迪太守摇晃着起身、目光狞厉扫向女眷席的瞬间,心头便已警铃大作。

无数纷乱的念头在她脑中飞速流转:皇上并非太后亲生,年少登基,根基本就薄弱。先帝为制衡朝局,对外放任迪太守这等手握实权的地方势力盘踞边疆,名为拱卫,实则牵制中央;对内则倾力扶持太后娘家吕氏,又施恩于贾家这般百年世家,原是想为皇上过度时织就一张安稳的保护网。

可凡事利弊相生,这般权宜之计虽护得皇上顺利登基,却也埋下了尾大不掉的隐患。

权力这东西,一旦尝过甜头,便断没有主动松手的道理。那些手握权柄的人,早已将权位视作囊中之物,谁也不肯做第一个交还的人。

而当今圣上,绝非甘心任人摆布的傀儡。近年来他暗中提拔沈丞相等一众寒门新贵,步步为营收拢权柄,与太后一党的明争暗斗,早已是暗流汹涌,只差一个彻底爆发的契机。

此次南巡,名为秋狝狩猎,实则是天子亲赴边疆宣示皇威,更是对迪太守这班“土皇帝”的一次近距离审视与敲打。

迪太守今日借酒装疯,口出狂言,看似粗野无状,焉知不是一场精心谋划的试探?

试探皇帝的底线,试探朝廷收回地方权力的决心到底有几分。

而皇帝,显然并不打算在此时与地方势力彻底撕破脸。他需要维持表面的君臣和气,更需要一枚能够转移焦点、化解这场尴尬的棋子。

一日夫妻百日恩,感谢皇上护了她一把,否则今天这枚棋子是她林墨玉。

若真被逼得当众献舞,无论舞技如何精湛,都将沦为后宫乃至朝堂的笑柄。届时,她这清贵人的颜面荡然无存。

但北静王那雷霆一脚,虽踢断了迪太守的嚣张气焰,却也让场面陷入了更为微妙难言的境地。

皇帝顺势将矛头指向毫无根基的珍答应,实在是眼下最“合适”的选择——一个被遗忘多年的低阶宫嫔,既能满足迪太守“助兴”的由头,又不至于损伤天家体面,更能借此窥探各方势力的反应。

好一招移花接木,轻描淡写间,便将这烫手山芋抛了出去。

只是这枚轻飘飘的棋子,于珍答应而言,却是灭顶之灾。

电光石火间,这些念头已在林墨玉脑中盘旋数匝。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御座,想从帝王的神情中印证自己的判断,却不料,竟与一双深邃难测的眼眸撞了个正着。

皇帝竟一直在看着她。

隔着跃动的篝火,隔着纷乱的人群,他的目光沉静而专注,内里翻涌着她一时难以参透的复杂情绪——有审视,有考量,或许还藏着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他额前垂落的玉珠流苏,随着夜风轻轻摇曳,偶尔敲打在他线条分明的侧脸上。明明灭灭的火光,在那张年轻俊朗的面容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无端透出几分与这热烈喧嚣格格不入的孤绝与脆弱。

那一瞬的错觉,让林墨玉的心尖莫名一颤,想要探究一下他这一刻的想法到底是什么。

林墨玉就喜欢脆弱又强大的男生,这次皇上算是踩住了她的性癖。

但此刻,绝非深究帝王心思的时机,林墨玉连忙转移视线。

珍答应已是濒临崩溃,若再无人出面解围,只怕真要闹出更大的难堪,累及皇家颜面。

就在珍答应的眼泪终于簌簌滚落,她绝望地闭上双眼,正要认命般起身时——

“各位。”

一道清越柔和,却又异常清晰沉稳的女声,稳稳压过了场中所有细碎的议论与不安的骚动,如玉磬相击,泠然悦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清贵人林墨玉不知何时已优雅起身,面上噙着得体从容的浅笑,仿佛方才那剑拔弩张的一幕,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错觉。

她先是朝着御座方向微微屈膝,行了一礼,而后目光平和地扫过迪太守等人,最终落在了官员身后那些衣着色彩明艳的蒙古部族家眷身上。

“空有舞姿,未免太过单调,失了韵味。”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与引导之力,“依臣妾浅见,舞需曲配,方显相得益彰。珍答应昔年在太后宫中,确以舞艺见长,然草原歌舞,别具一番豪情风骨。听闻蒙古族儿女个个能歌善舞,马头琴声更是悠扬辽阔,响彻云霄。”

她微笑着,朝那群家眷中一位须发皆白、怀抱古朴马头琴的老者,以及几位眼神明亮、跃跃欲试的少女颔首示意,“不知今日是否有幸,能请几位略展所长,为珍答应的舞蹈伴奏一二?也好让我等中原之人,真正领略一番草原艺术与宫廷舞技交融的妙处,看看我们珍答应的实力,究竟如何。”

这番话,说得实在巧妙至极。

提议也刚刚好。

而北静王的气息,在林墨玉起身的刹那,无声地凝滞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随即是更猛烈、近乎失控的搏动。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全副心神都凝聚在她身上,生怕错过她眉梢眼角一丝一毫的情绪流转,遗漏她唇齿间任何一个清越的音节。

北静王眼睁睁看着她这次先是将“被迫献艺”的屈辱,升格为“文化交流”的雅事,瞬间消解了其中的难堪。

再主动邀请蒙古部族参与,既表达了对草原文化的尊重与友好,又将迪太守个人的无礼挑衅,转化为朝堂与地方、中原与草原的良性互动,给了双方一个体面的台阶。

最后一句强调“看实力”,更是将众人的目光从“看笑话”,拉回到对舞蹈本身的欣赏之上。

言辞如织,环环相扣。

一股汹涌的、滚烫的洪流在他胸臆间冲撞奔腾。是激赏,是震撼,更有一种更深沉、更陌生的悸动,悄然破土。

他几乎抑制不住想要起身,想要走到她身边,想要低声询问她是否也曾对他有过片刻的倾心,更想……亲自以合适的身份为她挡住所有可能袭向她的明枪暗箭。

皇上根本就不爱你!

然而,冰冷的现实如铁箍般瞬间勒紧了他的冲动。这里是御前,众目睽睽,无数双眼睛盯着天家兄弟的一举一动。

他是北静王,今上唯一的亲弟,手握权柄却更需如履薄冰的藩王。

她是清贵人,皇兄宫中的新宠,身份敏感。

一道名为“君臣伦常”的万丈深渊横亘其间,任何一丝越界的关注,任何一句超乎礼节的交谈,都可能成为将她推向风口浪尖的狂风,也可能为自己招致灭顶的猜忌。

他只能强迫自己垂下眼睑,端起面前盛满奶酒的银碗,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灼喉,带着草原的野性与苦涩,却浇不灭心头那簇被她点燃的、愈燃愈旺的火焰。

御座之上,皇帝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微光,那紧抿的下颌线条,似乎也柔和了一瞬。

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这默许的姿态,已然再明显不过。

迪太守捂着依旧酸痛的小腿,酒意醒了大半。他此刻也意识到了方才的莽撞,正愁找不到台阶下,见林墨玉如此提议,连忙顺着话头,朝自家族人那边粗声喊道:“还愣着干什么?贵人给你们脸面,还不快些上前!”

那位怀抱马头琴的老者,原本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浑浊的眼眸里,露出了一丝被尊重的光亮。

他身旁的几位少女也兴奋起来,互相推搡着,很快便有三人手持乐器站了出来。老者抬手调试了一下琴弦,朝着御座与诸位贵人躬身行礼,随后,苍劲而布满岁月沟壑的手指,轻轻搭上了琴弦。

“呜——嗡——”

一声悠远苍凉的琴音,骤然划破了夜的寂静,仿佛从苍茫辽阔的草原深处传来,瞬间攫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神。

紧接着,另外两位少女手中的托布秀尔与伊克利也相继加入合奏,乐声渐渐变得明快而富有节奏感,仿佛能让人看见骏马奔腾、风吹草低见牛羊的生动画卷。

在这极具感染力的草原乐章中,珍答应茫然地抬起泪眼,望向林墨玉。

林墨玉朝她微微颔首,目光平静而带着鼓励,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跳你熟悉的。”

或许是那熟悉的乐声,勾起了深埋心底的记忆;或许是林墨玉那镇定的目光,给了她一丝微弱的力量。

珍答应深吸一口气,抬手用袖子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眸中虽仍残留着惊惶,却多了一抹属于舞者的专注。

她缓缓起身,褪去身上那件过于宽大朴素的外袍,露出里面为御寒而穿的藕荷色束腰长裙。

虽无华丽舞衣加持,但常年练舞雕琢出的优美体态,此刻展露无遗。她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舒展双臂,踮起脚尖,一个轻盈的旋转,便如蝶翼般滑入了篝火照亮的核心区域。

起初,她的动作还有些生涩僵硬,带着挥之不去的怯意。

但渐渐地,那融入骨血的舞蹈记忆开始苏醒。

她的手臂如柔韧的柳枝,随着马头琴的悠扬旋律婉转起伏;腰肢似风中芦苇,应和着弹拨乐器的明快节奏款款摇曳;步伐时而细碎急促,时而舒缓流畅,仿佛踏着无形的鼓点,步步生莲。

没有宫廷舞蹈的繁复华丽,却有一种洗净铅华的纯净与专注。尤其那偶尔展现的跳跃与旋转,身姿轻盈灵动,当真不负“翩若惊鸿”的美名。

篝火的光芒在她身上跳跃闪烁,将那藕荷色的衣裙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也将她脸上那份沉浸于舞蹈的、渐渐焕发出的光彩,映照得清清楚楚。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瑟缩卑微的珍答应,而是一个在属于自己的舞台上,努力绽放的舞者。

围观的众人,从最初的惊讶、审视,渐渐被这场奇特的“合作”所吸引。粗犷豪放的草原乐声,与柔美灵动的中原舞姿,竟碰撞出一种意想不到的和谐美感。

当珍答应完成一个高难度的连续旋转,稳稳定格,以一个优美的躬身姿态收尾时,全场静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叫好声。

连那些原本对朝廷心怀芥蒂的地方官员与部族头人,也纷纷点头称赞,面露欣赏之色。

迪太守更是大声喝彩,拍着大腿笑道:“好!跳得好!这舞配这曲子,简直绝了!”

珍答应微微喘息着,站直身体,脸颊因运动染上了健康的红晕,眼中第一次亮起了近乎璀璨的光芒。

她下意识地,带着三分羞涩七分期待,望向那至高无上的御座,望向那个掌握着她生死荣辱、也刚刚给了她一个意外舞台的君王。心跳如擂鼓,这一刻的成就感与虚荣心交织,让她几乎忘记了自己是谁,身处何地。

然而,她目光所及之处,皇帝的脸庞在篝火明灭间显得平静无波。

他的确在看着场中,可那目光的落点,却并未完全凝聚在她身上。

他的视线,带着一种深思的、评估的、若有所思的意味,遥遥越过她,落在了她身后侧方——那个依旧静坐席间、唇角噙着一抹清淡笑意、刚刚为她解围的清贵人身上。

珍答应心头那点刚刚燃起的、微弱的火苗,仿佛被一阵无形的冷风拂过,倏地摇曳了一下。

她顺着皇帝的目光望向林墨玉,只见林墨玉正含笑对她颔首,以示赞许,那笑容真诚而温和,竟看不出丝毫的假意。

珍答应怔怔地回过头,脑子里一片混乱。

一舞终了,余韵未歇。

皇帝终于将目光从林墨玉身上收回,落回到场中犹自喘息、面泛桃红的珍答应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公式化的笑意。

“舞跳得不错。”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太多情绪,“珍答应,辛苦了。今日你既展所长,助兴有功,朕许你一个恩典。说吧,可有什么想要的?”

这可是天大的荣宠!无数艳羡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珍答应身上。在这草原篝火旁,君王亲口许诺恩典,这是何等千载难逢的机遇!

珍答应的心再次狂跳起来,巨大的喜悦与惶恐在胸中交织。她手足无措,脑子里一片空白,第一个念头竟不是为自己求什么位份财帛,而是下意识地,又看向了林墨玉。

林墨玉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姿态优雅,宛如一尊玉雕的神女,与这喧嚣热烈的环境,保持着一种微妙的疏离。

不知怎的,珍答应忽然想起那个无数次寒彻骨髓的冬夜。彼时宫中处处暖意融融,唯有她被弃于偏殿,饱受寒风磋磨。在京城是这样,来了这千里之外的草原,依旧是这样。

这是她入宫多年,第一次有机会与皇上这般近距离对话,她要珍惜,她要像林贵人那样,握住属于自己的温暖,再也不要尝那刺骨的寒凉!

她收回目光,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抬起因跳舞和激动而愈发莹润的眼眸,含羞带怯地望向皇帝。

视线先是不自觉地掠过他威严又深邃的眉眼,而后又像受惊的小鹿般垂下,最终定格在皇帝玄色骑装那绣着精致龙纹的衣摆上,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

“臣妾……臣妾不敢求什么赏赐。只望……只望皇上……日后能偶尔……垂怜臣妾一二,臣妾便心满意足,感激不尽了。”

不求位份,不求财帛,只求君王的些许“垂怜”。这话从一个刚跳出惊艳舞蹈、本可趁势而上的妃嫔口中说出,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纯真与依恋,既满足了帝王的虚荣心,又给足了对方面子。

“哈哈哈哈哈!”迪太守第一个放声大笑,拍着大腿嚷道,“这小娘子有趣!实在有趣!皇上,您可得多垂怜垂怜啊!”

其他官员见状,也纷纷跟着善意起哄,气氛一时间变得轻松,甚至带了几分暧昧。方才的剑拔弩张,仿佛真的被这一舞、一求,冲散在了草原的夜风与篝火的暖意里。

皇帝闻言,脸上那公式化的笑容,似乎真切了几分。他看了珍答应一眼,微微颔首道:“准了。”

珍答应喜出望外,连忙跪倒在地谢恩,身子因激动而微微发抖。

没有人注意到,在她跪下的刹那,又不自觉地、飞快地瞥了一眼席上的林墨玉。

篝火依旧熊熊燃烧,宴会继续。

马头琴再次奏响,这次是明快的群舞曲子,许多人纷纷下场起舞,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但方才那短短一刻的惊心动魄、暗流交锋,以及那一舞定乾坤的微妙转变,却已深深烙印在许多人的心底。

林墨玉端起杯中微凉的奶酒,浅啜一口。目光掠过欢笑的人群,掠过神色莫测的北静王,掠过已经恢复谈笑风生、但眼神依旧深沉的迪太守,最后,似是不经意地,与御座上那位年轻帝王的视线,再次有了一刹那的交汇。

四目相对的瞬间,仿佛有无形的电光石火,在两人之间悄然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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