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自取其辱
医疗区深处,走廊尽头。
这里原本是堆放清洁工具和废弃仪器的储物间,空间狭窄,空气里总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但在齐格鲁德被救出、安置在医疗区重点监护后,尼采就要求将这里改造了。
改造很简单:清空杂物,加固墙壁和门锁,安装一套简易的监控和通讯设备,再摆上两张折叠床、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没有窗户,唯一的出入口就是那扇加装了内锁和警报器的铁门,伪装成平常的储物间门。
这里成了监视室,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观察点和安全屋。
按照安排,每天会有两名刺客在这里轮值,他们的任务很明确:保护医疗区,同时监视所有进出医疗区的人员,防备任何可能的袭击或渗透。
今天值守的,是普林西普和荆轲。
普林西普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块软布,仔细擦拭着他的手枪。枪身已经被擦得锃亮,但他还是反复擦拭着扳机和枪管,动作有些机械,眼神却专注。来到瓦尔哈拉后,他接受了历史上所有有名刺客的训练,继承了他们的技艺,但骨子里,他依旧是那个容易紧张、容易脑子一热的青年,只是现在,他把那份紧张压在了专注之下。
荆轲则靠在另一张折叠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翘着腿,姿态放松,甚至有些懒散,他眼睛半眯着,像是在假寐,又像是在思考。
监视室很安静,只有监控设备运行时轻微的电流声,以及普林西普擦拭枪械时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监控屏幕分割成几个画面,显示着医疗区走廊、重点监护室门口、以及医疗区几个主要出入口的实时影像。画面里很安静,偶尔有医生或护士匆匆走过,一切如常。
“普林西普。”荆轲忽然开口,声音不高,打破了寂静。
普林西普停下擦拭的动作,抬头看向他:“荆轲前辈?”
“你跟着我们学了这么久,潜行、暗杀、器械……该学的都学了,用得也不错。”荆轲依旧保持着躺姿,眼睛看着监视室低矮的天花板,“不过今天既然咱俩搭档,我打算让你复习点别的。”
“复习什么?”普林西普问,把擦好的手枪轻轻放在桌上。
“靠说话杀人。”荆轲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或者说,用语言。”
普林西普愣了愣:“语言?”
“对,语言。”荆轲侧过身,面向普林西普,眼神里多了点追忆和自得,“潜伏接近目标,一击必杀,那是刺客的基本功,但真正顶级的刺客,杀人不用刀,用话就行,用语言来掩盖自己真正的意图,诱导敌人按照你的想法行动,最后在敌人最松懈、最意想不到的时刻,达成目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当年我去刺秦,就是靠这个。燕王选中我,不只是因为我有点剑术,更因为我能说会道,善于言辞,而且临危不乱。我带着地图和樊於期的人头去见始皇帝,说尽好话,表足忠心,把刺杀的目的掩盖在献礼和归顺之下。直到我展开地图,图穷匕见的那一刻,四周那些秦国的大臣、侍卫,都没反应过来——当然,除了始皇帝本人,那家伙好像从开始就一眼看出我要干什么。”
荆轲说到这里,咂了咂嘴,似乎对当年始皇帝的警觉性依旧有些耿耿于怀,但随即又笑了起来:“不过,就算他有所防备,我的语言还是起了作用。至少,在我拔出匕首之前,整个大殿里,除了始皇帝本人,没人觉得有问题。这就是语言的魅力,它能制造错觉,能麻痹警惕,能给你创造单独面对目标的机会。”
普林西普听着,点了点头,但眼神里还是有些困惑:“前辈,我……我不太擅长说话,我容易紧张,一紧张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才要练。”荆轲坐起身,拍了拍普林西普的肩膀,“刺客不只是躲在阴影里的杀手,有时候,你也得站在光里,用话把阴影引到别人脚下。今天没什么事,正好,我跟你讲讲这里面的门道……”
他的话还没说完。
嘀。
监控设备传来一声轻微的提示音。
普林西普和荆轲同时转头看向屏幕。
其中一个画面,显示的是医疗区内部走廊,靠近普通病房的区域。画面里,两个人影正从一间病房里悄悄走出来,动作有些鬼祟。
是格蕾,搀扶着赫萝克。
格蕾显得很紧张,左顾右盼,扶着赫萝克的手臂有些发抖。赫萝克则脸色苍白,披着外套,脚步虚浮,但眼神空洞而执拗,任由格蕾搀扶着,朝着医疗区出口的方向慢慢移动。
“她们这是要去哪儿?”普林西普皱眉,低声道,“赫萝克不是应该在休养吗?”
荆轲没说话,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操作面板上快速点了几下,调出了另一组数据——用于截取医疗区内通讯信号的设备记录。
一条刚刚被截获的通讯信息,显示在旁边的副屏幕上。
发送者标识被伪装成了“黑士参谋”,接收者是格蕾的通讯器,内容简短,要求格蕾立刻带赫萝克前往竞技场下方人类城镇的某个安全屋,有重要安排,勿告知他人。
荆轲和普林西普看着那条信息,沉默了。
几秒钟后,荆轲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拙劣。”他评价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弄,“黑士参谋从来不用通讯器直接联系别人,尤其不可能联系格蕾这种年轻女武神。所有指令,都是直接面谈或者通过尼采先生转达,这种把戏,骗骗小孩还行。”
普林西普也反应过来了,脸色严肃起来:“有人冒充黑士参谋,想把赫萝克骗出去?为什么?赫萝克刚刚经历第五战,身体和情绪都不稳定……”
“为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在这么做。”荆轲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变得锐利,“格蕾太天真,赫萝克现在状态不对,她们俩这样出去,就是自寻死路。”
他快速做出决定。
“普林西普,你立刻通过密线联系尼采先生,把情况上报,说明我们发现了异常通讯和格蕾、赫萝克的异常动向,让尼采先生派豫让和聂政来换班。”荆轲语速很快,“然后,我们两个跟上去,静观其变,引蛇出洞,看看是谁胆子这么大,敢在我们的地盘玩这种把戏。”
普林西普点头,立刻转身到通讯设备前,开始操作。
荆轲则走到门边,检查了一下随身携带道具,然后拉开门,对普林西普示意:“快点,她们已经出医疗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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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蕾扶着赫萝克,走在通往竞技场下层升降平台的走廊里。
她的心怦怦直跳,一半是因为紧张,一半是因为不安。黑士参谋的直接命令,还不让告诉别人……这太反常了,但她不敢违抗,赫萝克姐姐也坚持要去,她只能照做。
赫萝克几乎把全身重量都靠在格蕾身上,脚步虚浮,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却死死盯着前方,空洞里带着一股倔强的狠劲。格蕾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不知道是因为虚弱,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们走上升降平台,齿轮转动,平台缓缓下降,穿过竞技场基座厚重的岩层,朝着下方的荒原降落。
平台停下,门打开。
外面就是人类在瓦尔哈拉荒原上建立起来的城镇。
格蕾扶着赫萝克走出来,站在城镇边缘,愣了一下。
她上次来荒原,还是好久之前,那时这里还到处是临时搭建的帐篷和棚屋,人们行色匆匆,物资匮乏,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汗水的气味。
但现在,眼前的景象让她有些陌生。
街道被粗略地平整过,铺上了碎石和压实的泥土,虽然依旧简陋,但已经有了基本的轮廓。道路两旁,房屋虽然高低不一,样式粗糙,但排列得有了些秩序。一些房屋门口还挂上了手写的招牌,店名字样。
远处,能看到几个冒着烟的简易工厂棚子,更远的地方,甚至有一片被圈起来的区域,里面似乎在建更大的建筑,脚手架已经搭了起来。
人来人往,复活的人类观众和应援者们,穿着各时代的服装,在街道上行走、交谈、搬运东西。虽然大多数人脸上依旧带着疲惫和忧虑,但比起最初的茫然和恐慌,多了一丝忙碌的生气,一种在绝境中努力活下去、努力重建秩序的韧性。
格蕾甚至看到,在一处稍微宽敞的街角,立着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几行大字:
“警惕电信诈骗!勿轻信陌生通讯!涉及财物需核实!”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瓦尔哈拉全人类临时管理委员会宣”。
格蕾眨了眨眼。通讯器也普及起来了吗?看来人类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不仅建起了住所,连基本的防骗宣传都搞起来了……真厉害。
她心里那点不安,似乎被眼前这充满生命力的景象稍微冲淡了一些:人类就是这样,哪怕在绝境里,也能迅速扎根,努力生存,努力构建秩序。
“走。”赫萝克沙哑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格蕾回过神来,连忙点头,扶着赫萝克,按照通讯器上那个定位指示的方向,走进城镇的街道。
定位指向城镇较深处的一个区域,那里房屋更密集,巷道也更狭窄曲折。格蕾对这里不熟,只能一边看定位,一边摸索着前进。
她有点迷路了。
街道的规划显然是野蛮发展起来的,很多巷子七拐八绕,没有明确的标识,格蕾扶着赫萝克,在相似的简陋房屋和巷道间转来转去,越走越不确定。
“是这边吗?还是那边?”格蕾小声嘀咕,看着通讯器屏幕上闪烁的光点,又看看眼前分岔的路口,犹豫不决。
赫萝克没说话,只是任由她搀扶着,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对周围的景象毫无兴趣。
她们在巷道里乱绕,速度很慢。
格蕾完全没注意到,在她们身后不远处,人群的阴影里,有一双眼睛正盯着她们。
那是一个看起来普通的人类男性,穿着和其他居民差不多的粗布衣服,脸上有些尘土,低着头,混在往来的人群中,不远不近地跟着。他的脚步很轻,动作自然,偶尔还会停下来,假装看看路边摊贩的东西,然后再继续跟上。
伪装得很像。
但就在这个“普通人”身后更远的屋顶阴影处,还有两双眼睛。
普林西普和荆轲。
他们比格蕾和赫萝克晚一步离开医疗区,但追踪是刺客的基本功。他们很快就在城镇边缘捕捉到了格蕾和赫萝克的身影,然后,荆轲敏锐地发现了那个跟踪者。
“有人跟着她们。”荆轲压低声音,示意普林西普看向那个“普通人”,“跟得很专业,距离保持得很好,伪装也不错,混在人群里几乎看不出来。”
普林西普眯起眼睛,仔细打量那个跟踪者。看了一会儿,他低声说:“他的步态有点怪,虽然极力模仿人类走路的样子,但关节的摆动幅度和重心转移……太轻了,不像普通人。”
荆轲点了点头:“而且,他对周围环境的观察方式,不是普通居民该有的。他在记路线,在看可能的遮蔽物和逃脱路径……是同行,或者至少是受过类似训练的家伙。”
两人对视一眼。
“能猜出是谁吗?”普林西普问。
荆轲又观察了几秒,目光落在那个跟踪者偶尔抬头时露出的侧脸轮廓,以及那双在阴影里快速扫视四周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带着一种玩味的、轻飘飘的恶意,即使隔着距离和伪装,也能感觉到一丝熟悉。
“洛基。”荆轲吐出这个名字,语气肯定了几分,“那个诡计之神,他擅长变形和伪装,这种轻佻又恶意的眼神,很像他。”
普林西普握紧了拳头:“他想在这里动手?”
“很可能。”荆轲快速分析着,“城镇里人多眼杂,但巷道深处也容易制造‘意外’。他伪装成人类,动手后迅速变形离开,很难追查。而且格蕾和赫萝克是私自离开医疗区的,出了事,人类方第一时间可能找不到直接证据。”
“那我们怎么办?”普林西普问,“直接出手阻止?但可能会打草惊蛇,或者引发更大的冲突。”
荆轲思考了几秒钟,摇了摇头:“不直接冲突。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护格蕾和赫萝克,同时尽可能不暴露我们自己,也不把事情闹大到不可收拾。洛基是神明方选手,直接杀了他也会引发外交事故,甚至可能给奥丁借口提前发难。”
他看向普林西普,快速交代:“这样,我们继续跟着,保持距离,如果洛基真的出手,你去吸引他的注意力,制造动静,但尽量不要和他正面交手,缠斗即可,我会趁机带格蕾和赫萝克离开,前往最近的安全屋。”
“做好预案。”荆轲迅速下达指令,“如果洛基出手,普林西普,你负责吸引他的注意力,制造混乱。但记住,尽量不要直接冲突,更不要试图击杀他——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女武神安全撤离,把事情闹大对谁都没好处,尤其可能打乱黑士参谋的整体布局。你现身,干扰他,然后立刻跑,把他引开。我会趁机带格蕾和赫萝克从另一条路走。”
“明白。”普林西普点头,手轻轻按在了腿侧的手枪上,“怎么吸引注意力?”
荆轲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之前监控室里的话,嘴角扯动了一下:“你不是刚复习了怎么用语言吗?找点能刺激他的话说,记得,要狠,要准,要让他顾不上别的。”
普林西普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试试。”
计划定下,两人不再交谈,继续隐匿身形,远远吊在洛基和两位女武神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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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蕾还在迷路。
她扶着赫萝克,拐进了一条更狭窄的巷道,这里两边是较高的简易木板墙,遮挡了大部分视线,巷道里堆着一些杂物,光线昏暗,行人稀少。
这是个动手的好地方。
跟在后面的洛基,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左右看了看,确认这条巷道前后暂时无人,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脚步加快,朝着格蕾和赫萝克逼近。
他不再掩饰,身上的伪装开始微微波动,属于洛基本人的那种轻浮又恶意的气息散发出来。
格蕾终于感觉到不对劲了。
她猛地回头,看到那个原本普通的居民正快速靠近,脸上带着让她毛骨悚然的笑容,眼神里的恶意毫不掩饰。
“你……你是谁?”格蕾吓得声音发颤,下意识地把赫萝克护在身后。
赫萝克也抬起头,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但身体虚弱,连后退的力气都没有。
洛基笑了,声音恢复了原本的腔调,轻飘飘的,带着嘲弄:“哎呀,两位可爱的小女武神,怎么跑到这种偏僻的地方来了?多危险啊。”
他伸出手,手指修长,指甲却泛着幽绿的光,朝着格蕾的脖子探去。
“尤其是你,赫萝克,奥丁大人特意嘱咐,要你……安静地消失。”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格蕾的前一刻。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巷道的寂静。
没有瞄准洛基,而是射向他脚前的地面,碎石迸溅。
洛基动作一顿,猛地转头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巷道另一端的入口处,普林西普站在那里,手里举着手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他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坚定,死死盯着洛基。
“住手!”
普林西普大声说道,声音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
洛基眯起眼睛,打量着普林西普,脸上的笑容变得危险:
“哦?人类的小虫子?你想干什么?英雄救美?”
普林西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盯着洛基,用清晰、响亮、甚至带着点刻意夸张的语气,开口说道: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洛基,诡计之神,天界第一刺客——哦不对,是天界第一舔狗。”
洛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普林西普像是没看到他的反应,自顾自往下说,声音清晰,确保每一个字都传到洛基耳朵里。
“听说你痴恋女武神长布伦希尔德,痴恋了几千年,可惜人家眼里只有屠龙英雄齐格鲁德,看都不看你一眼。你嫉妒齐格鲁德先生,嫉妒得发疯,所以假扮成他的样子,去杀了奥丁的龙,栽赃给他,害他被关在地狱几千年,你以为这样就能让布伦希尔德女士对你另眼相看?结果呢?人家更恨你了。”
普林西普越说越顺,把从齐格鲁德那里听来的、加上自己一点发挥的细节全倒了出来:
“哦对了,齐格鲁德说,你以前经常偷偷跟踪布伦希尔德女士,你收集过她用过的旧东西,手帕啊,断掉的发带啊,藏在自己房间里,时不时拿出来闻一闻……”
普林西普每说一句,洛基的脸色就阴沉一分,眼睛里的怒火就旺盛一分。
那些被齐格鲁德抖出来的、他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不堪的、扭曲的过往和心思,被这个人类青年用如此直白、如此平淡、甚至带着点好奇的语气,一条条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
格蕾已经听呆了,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洛基,又看看普林西普,小脸涨红,不知道是吓的还是臊的。赫萝克空洞的眼神里也浮现出清晰的厌恶和鄙夷。
“还有啊,”普林西普似乎说上了瘾,继续补刀,“齐格鲁德说,你还在自己的房间,做了个布伦希尔德女士的雕像,经常对着它念叨布伦希尔德女士的名字,还自己编一些……嗯……恶心的幻想故事,自娱自乐。他说你像个没断奶的娃娃,得不到就使坏,使完坏又自己躲起来舔伤口,可怜又可悲。”
“够了!你闭嘴!”
洛基低吼出声,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伪装开始不稳定,隐约浮现出他原本的少年轮廓,翡翠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狂暴的怒火和羞耻。
普林西普不但没闭嘴,反而提高了音量,几乎是在喊:
“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可惜啊,你再怎么舔,布伦希尔德也不会看你一眼!齐格鲁德已经被我们救出来了,现在正和布伦希尔德在一起,你呢?你只能在这里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跟踪两个受伤的女武神,搞这种下作的刺杀!这就是诡计之神?笑死人了,你就是个求而不得、心理扭曲、只会耍阴招的小丑!”
“我杀了你!!!”
洛基彻底破防了。
普林西普每一句话都像刀子,精准地捅在他最在意、最羞于启齿的痛处,尤其是当众揭露他对布伦希尔德的变态执念和那些下作手段,这比直接打他一顿更让他难以忍受。
暴怒淹没了理智,洛基身上绿光暴涨,伪装彻底消散,属于神明的威压爆发出来,他不再去想什么隐蔽、什么不留痕迹,他现在只想把眼前这个该死的人类刺客撕成碎片,再把他的舌头拔出来!
他身影一晃,化作一道绿色残影,直扑普林西普!
普林西普早有准备,在洛基动的同时,转身就跑,速度极快,朝着巷道另一头冲去,同时不忘回头又喊了一句:
“急了急了!舔狗急眼了!大家快来看啊!舔狗洛基因爱生恨要杀人灭口啦!”
虽然巷道里其实没别人,但这话无疑是在洛基的怒火上又浇了一桶油。
洛基狂吼着追了上去。
就在洛基被普林西普引开的同时,另一道黑影从巷道侧的木板墙上一闪而下,是荆轲。
他动作迅捷,一手一个,揽住还没反应过来的格蕾和赫萝克,低喝一声:“走!”
不等两人回应,他发力带着她们,朝着与普林西普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巷道的拐角。
巷道里,只剩下洛基疯狂的追击声,以及普林西普刻意制造的、不断挑衅的叫喊声,渐渐远去。
几分钟后。
城镇另一片荒僻的废墟旁。
洛基停了下来,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眼睛赤红。
他追丢了。
那个该死的人类刺客像泥鳅一样滑溜,专门往复杂狭窄的地方钻,一边跑一边还在大喊那些让他暴怒的话,引来了不少居民的注意。洛基虽然暴怒,但残存的理智让他不敢在众目睽睽下彻底显形大开杀戒,动作难免受限。
追了几个街区,对方钻进一片混乱的工地,借助地形和提前布置的简单陷阱,竟然摆脱了他的追踪。
洛基站在废墟前,喘着粗气,拳头捏得死紧。
赫萝克没杀掉。
自己还被一个人类刺客当众羞辱,揭了最不堪的老底。
任务彻底失败。
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那个刺客喊出来的那些话……那些关于他对布伦希尔德的痴恋、他的嫉妒、他的下作手段……会不会已经传开了?会不会已经传到布伦希尔尔德耳朵里?传到其他神明耳朵里?
一想到其他神明可能用那种嘲弄、怜悯、鄙夷的眼神看他,一想到布伦希尔德可能因此更加厌恶他……
“啊——!!!”
洛基再也控制不住,仰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混合着暴怒、羞愤和绝望的低吼。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断墙上。
轰!
半堵残墙应声崩塌,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但发泄毫无用处。
任务失败了,奥丁的命令没有完成,还打草惊蛇,暴露了意图。回去怎么交代?
而且,那个刺客……他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那么多细节?齐格鲁德告诉他的?齐格鲁德被救出来后,竟然还有闲心跟人类刺客聊这些?
洛基站在飞扬的尘土里,胸口堵得几乎要爆炸,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只剩下一种扭曲的、无能狂怒的表情。
像个小丑。
他站在原地,很久,直到烟尘慢慢散去,城镇远处的喧闹声隐隐传来,提醒着他这里并不安全。
最终,洛基狠狠咬了咬牙,身上绿光闪烁,重新伪装成普通人的样子,低着头,快步离开这片废墟,身影很快消失在杂乱街巷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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