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筹码
时间在流逝。
距离第四战开始,还有不到四十八小时。
布伦希尔德站在指挥室的巨大落地窗前,窗外是瓦尔哈拉永恒黄昏的天色,云海翻涌,下方那片人类聚居区已经初具规模,灯火在暮色中星星点点亮起。但她没在看风景,她的目光落在战术面板上,洛克菲勒的头像旁边,数据依旧寥寥无几。
她看了很久。
从那天和黑士谈完,从升降平台回来,已经过去了好几天。这几天里,她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资源,试图更深入地了解洛克菲勒,了解那个资本的声音到底意味着什么,了解他打算怎么在擂台上对抗哈迪斯。
结果令人不安。
洛克菲勒,那个白发梳理整齐、眼神平静的老人,他似乎根本没有把一点精力用在备战上。
布伦希尔德派去的眼线回报,洛克菲勒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但内容全是生意。他上午会见来自不同时代的人类商人,谈判合资建厂;下午审核标准公司新拿下的地块开发方案,计算投资回报率;晚上甚至还在主持一场小型拍卖会。
他的办公室灯火通明到深夜,进出的人络绎不绝,但讨论的话题永远是合同、利率、土地、供应链。
没有训练。
没有研究哈迪斯的战斗记录。
没有和指定的女武神亚尔薇特进行任何形式的磨合或演练。
他甚至没有离开过他的公司大楼一步。
布伦希尔德问过亚尔薇特。十女武神有些忐忑地汇报,她只去见过洛克菲勒一次,按照姐姐大人的吩咐,去了解他的战斗习惯和需求。洛克菲勒很客气,请她喝了茶,然后问了她几个很基本的问题。
问完,洛克菲勒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足够了”,便让秘书送客。之后再无联系。
他真的能赢吗?
布伦希尔德不止一次问自己。面对哈迪斯,那个力量深不见底的冥界之王,一个连战斗准备都不做的商人,靠什么赢?靠那些合同和利率吗?靠那个只有他能听到的资本的声音吗?
焦虑像细小的虫子,啃噬着她的冷静。她信任黑士的判断,黑士之前的每一步棋,虽然难以理解,但最终都带来了胜利。可这一次,面对由这样一个懈怠的商人来对战哈迪斯,那种信任也开始动摇。
她甚至想过直接去找洛克菲勒,质问他的打算。但最终没有,她是总帅,不能表现出对己方选手的怀疑,尤其在这个节骨眼上。
……
通讯器响了。
不是常用的内部频率,也不是格蕾或黑士的呼叫。是一个陌生的频段,信号很弱,但很稳定,带着一种特有的、仿佛经过层层加密的波动。
布伦希尔德身体僵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通讯器屏幕上闪烁的陌生代码,指尖有些发凉。
该来的,总会来。
她明悟了,从释迦告诉她洛基去了冥界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刻。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她死心了。那些微弱的、希望这只是巧合或误判的侥幸,在这一刻彻底熄灭,这不是误判,这是直奔她而来的刀。
这一刻终将到来,且避无可避。
布伦希尔德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按下接听键,将通讯器举到耳边。
她没有说话。
通讯那头,先是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然后,一个熟悉的、带着轻飘飘语调的声音响了起来,仿佛带着笑意,穿透遥远的空间,直接钻进她的耳朵。
“哟,布伦希尔德。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
是洛基。
布伦希尔德的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她没有回应这句戏谑的开场白。
洛基似乎也不在意她的沉默,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语气轻松得像只是在聊天气:“瓦尔哈拉的天气还是老样子,闷得很,不如我们以前在阿斯加德相处时舒服,你说是不是?不过你现在应该没心情关心天气吧?第四战就要开始了,人类方的总帅大人,压力很大吧?”
布伦希尔德依旧沉默,只是握着通讯器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对了,我前几天去了个地方。”洛基话锋一转,语气里那点轻浮的笑意淡了下去,多了一丝别的、更冰冷的东西,“一个你很久没去,但应该一直惦记着的地方。”
布伦希尔德的心脏骤然缩紧。
“冥界,地狱。”洛基缓缓吐出这两个词,像毒蛇吐出信子,“最深的那一层。环境不怎么样,又黑又冷,还有股硫磺味儿,关着的家伙们整天鬼哭狼嚎的,吵死了。不过,我见到了一位老朋友,你猜是谁?”
他顿了顿,似乎在欣赏布伦希尔德此刻必然难看的脸色——尽管隔着通讯器他看不见。
“齐格鲁德。”洛基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布伦希尔德心上,“你的小男友。他看起来还不错,锁链挺结实的,把他拴得牢牢的,想动一下都难。我跟他聊了聊,聊了聊过去,聊了聊现在,也聊了聊……未来。”
布伦希尔德闭上了眼睛。胸腔里那股冰冷的痛楚蔓延开来,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昏暗的地狱深处,齐格鲁德被沉重的锁链禁锢,独自承受着永恒的囚禁与折磨。
而这一切,源头是洛基的嫉妒和陷害。
“你去看他,”布伦希尔德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极力维持着平稳,“想做什么?”
“叙旧啊。”洛基笑了,“毕竟老朋友了,关心一下。而且,我也很好奇,他被关了这么久,知不知道外面发生了这么多有趣的事情?比如,人神决战,人类三连胜,比如……他最爱的女武神,现在正带领着人类,对抗神明。”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我跟他说了挺多。”洛基继续道,语气渐渐带上了一种残忍的玩味,“说了奥丁大人的计划,说了他现在……很有价值。不只是作为囚犯的价值,还有……”
“洛基。”布伦希尔德打断他,声音里的冷意几乎凝成实质,“直接说你的目的。不用绕圈子。”
通讯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洛基的笑声传来,这次没有了轻浮,只剩下冰冷的、毫不掩饰的恶意。
“好吧,既然你这么着急。”他说,“奥丁大人托我给你带个话,第四战,很重要,哈迪斯大人必须赢,这不仅关乎神明方的脸面,更关乎……后续许多计划的推进。”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轻柔,却又字字诛心。
“而你,布伦希尔德,你站在人类那边,是个麻烦。你的指挥,你的女武神,你选的那些人类怪物,都在阻碍神明方的胜利。奥丁大人希望,在第四战,要你确保,洛克菲勒必须输,不是那种险败,是要输得彻底,输得难看,最好惨死在擂台上。”
布伦希尔德没有说话,只是呼吸微微急促。
“作为回报,”洛基的声音更轻了,像耳语,“齐格鲁德可以暂时安全。甚至如果后续神明方顺利,奥丁大人心情好,也许可以考虑,给他换个地方关押。条件好一点的地方。毕竟,几千年的地狱,也待够了吧?”
赤裸裸的威胁。
用齐格鲁德的安危和未来,换取她在第四战中的妥协甚至背叛。
布伦希尔德感到一阵眩晕,混合着愤怒、痛苦和冰冷的绝望。她紧紧咬着牙,才没让颤抖泄露出来。
“如果我不答应呢?”她问,声音从齿缝里挤出。
洛基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虚假的惋惜。
“那太遗憾了。齐格鲁德那么完美的容器,奥丁大人谋划了那么久,时机就快到了,也许就在第四战之后,也许更早。一旦开始,可就停不下来了。到时候,你的屠龙英雄,会变成什么东西,可就不好说了,也许是毁灭人类的工具,也许连自我都不会剩下,只是一具承载着古老力量的行尸走肉。”
他轻笑一声。
“布伦希尔德,你爱他,对吧?爱到可以为了他提出人神决战这种疯狂的赌约。那么,为了他,做一点小小的让步,又算什么呢?只是让一个本来就赢不了的商人输掉而已。人类的存亡?那是十三场对决,输一场,还有九场呢,不是吗?”。
良久,洛基再次开口,语气恢复了那种轻飘飘的随意。
“话我带到了。怎么选,是你的事。不过,时间不多了,第四战开始之前,我等你消息,还是这个频率。祝你好运,布伦希尔德。希望你能做出……明智的选择。”
通讯断了。
忙音在指挥室里回荡。
布伦希尔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通讯器从她手中滑落,掉在控制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看着窗外,黄昏的光线正在褪去,黑暗从边缘漫上来。
齐格鲁德。
她想起他的脸。淡金色的头发,湛蓝的眼睛,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想起他握剑的手,想起他最后被押走时,回头看她那一眼。
平静,温柔,没有怨恨。
他说,活下去,希尔德。
然后他就被带走了,关进地狱,几千年。
而她,为了救他,提出了人神决战的赌约。最初,或许真的是想救他,但后来,事情变了,人类的命运压上来,一场又一场的战斗,一个又一个的胜者。阿道夫,维多利亚,洪秀全……他们赢了,拼命赢了。
她肩上的东西,越来越重。
重到她有时候会忘记,自己最初是为什么站出来的。
但现在,洛基把那个最初的理由,血淋淋地撕开,摆在她面前。
选择。
救齐格鲁德,还是救人类。
或者说,背叛人类,还是看着齐格鲁德变成怪物。
布伦希尔德慢慢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这个动作很不像她,女武神长,人类总帅,但她现在需要这样。指挥室里空无一人,格蕾去送文件了,黑士不知道在哪里,只有她。
孤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蹲了很久。
直到腿麻了,直到窗外的黑暗彻底吞没黄昏,直到指挥室的自动灯光亮起,冷白色的光洒在她身上。
她站起来。
腿有点抖,但她站直了。
脸上没有泪痕,眼睛是干的,只是有点红。
她捡起通讯器,放回控制台。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她需要找一个人。
只能找那个人。
布伦希尔德的步伐起初有些踉跄,但很快变得稳定,甚至比平时更加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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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士的办公室在瓦尔哈拉上层一个偏僻的角落,以前是个废弃的仓库,现在被改造成了办公室兼临时据点。
地方很简陋。金属墙壁,水泥地面,几张桌子,几把椅子,一堆堆的文件和卷宗散乱地放着。唯一像样的家具是一张旧沙发,皮革开裂,露出里面的填充物。
黑士坐在沙发里,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棋子。
荆轲站在他对面,正在汇报。
“……通讯持续了两分十七秒。洛基明确以齐格鲁德为筹码,要求布伦希尔德女士在第四战中做手脚。布伦希尔德女士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拒绝,通讯结束时她情绪有明显波动。”
黑士嗯了一声,棋子在他指尖转动。
门被敲响了,一种有节奏的、轻快的叩击,像在敲打砧板。
“进。”黑士说。
门推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个子不高,有点胖,围着一条油腻的围裙,脸圆圆的,带着憨厚的笑,眼睛眯成两条缝,看起来像个厨子。
专诸。
他走到黑士面前,咧嘴笑了笑,笑容憨厚,但眼神没笑:“参谋,布伦希尔德女士过来了。刚出指挥室,朝这边走,脚步很快,脸色不太好看。”
黑士笑了,笑容很淡,但眼里有光。
“看起来,”他说,“这女人还没有那么蠢。”
荆轲和专诸对视一眼,没说话。
“你们先退下。”黑士摆摆手,“继续监视洛基和奥丁的动向,地狱那边也盯着,但别靠近。”
“是。”
两人行礼,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黑士一个人。
他继续把玩棋子,等着。
五分钟后,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很重,很快,带着一种压抑的焦躁。
门被推开。
布伦希尔德站在门口,长发有些凌乱,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的红血丝很明显。她看着黑士,看了两秒,然后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黑士。”她说。
“坐。”黑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布伦希尔德没坐。她站着,背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握成拳头。
“我有事要告诉你。”她说,声音有点哑,“很重要的事。”
“说。”黑士把棋子放在茶几上,身体往后靠,看着她。
布伦希尔德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她开始说。从头到尾,没有隐瞒,没有修饰,将她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一五一十地摊开在黑士面前。
她说起齐格鲁德,她的男友,屠龙英雄,因为洛基的陷害,被奥丁定罪,关押在地狱最深层,已经几千年。
她说起自己当初提出人神决战赌约的动机。固然是为了拯救人类,但其中也掺杂了私心——她想救齐格鲁德。如果人类赢了,她或许能有筹码,有机会,向神明提出释放齐格鲁德的条件。这是她藏在宏伟目标下的、小小的、自私的愿望。
她说起洛基刚才的通讯,那个陌生的频率,那些直白的威胁。洛基以齐格鲁德为筹码,要求她确保洛克菲勒在第四战失败,否则齐格鲁德就会遭受更残酷的对待,甚至被用作某种可怕计划的容器。
她说起自己的挣扎。她不能背叛人类,不能拿整个人类的存续去换齐格鲁德。但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齐格鲁德被毁掉。她被困住了,进退两难,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最后,她看着黑士,翡翠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近乎恳求的情绪。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洛基给了我两天时间,第四战开始前,我必须给他答复。我……我只能来求助于你。黑士参谋,你……你有办法吗?”
她说完,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
布伦希尔德站着,等待着,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她不知道黑士会怎么反应。愤怒?失望?觉得她是个公私不分的蠢货?还是直接将她排除出决策层?
她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黑士一直静静听着,从始至终,没有打断,没有提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只是看着布伦希尔德,眼神深得像潭水,看不出情绪。
直到布伦希尔德说完,停下来,用那种恳求的眼神看着他,黑士才缓缓动了动。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叠,抵着下巴,目光依旧落在布伦希尔德脸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布伦希尔德有些意外。
“说完了?”
布伦希尔德点了点头。
黑士也点了点头,然后,他忽然很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责备,没有愤怒,反而有种……早就料到的淡然。
“布伦希尔德,”黑士说,语气平直,“你以为,这些事,我不知道吗?”
布伦希尔德愣住了。
黑士继续说着,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齐格鲁德被关在地狱,你提出赌约有私心,想救他。洛基会拿齐格鲁德做文章,威胁你。这些,我早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看着布伦希尔德瞬间睁大的眼睛。
“从我知道是你提出赌约开始,我就调查过你的背景,你的动机。从洛基第一次出现在奥丁身边,我就盯着他。从发现洛基去了地狱,我就让荆轲和专诸跟进。刚才你和洛基的通讯,全程都在监听。你来到这里,专诸五分钟前就汇报了。”
他身体后靠,靠在椅背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东西。
“布伦希尔德,你是个优秀的女武神长,但你太习惯把一切都扛在自己肩上,太习惯独自面对难题。你忘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背后有一个阵营,有我们在。”
布伦希尔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震惊,羞愧,茫然,还有一丝隐约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宽慰。
黑士知道,他早就知道。他一直在看着,在算计,在布局。而她,像个傻子一样,独自焦虑,独自挣扎,最后跑来坦白,以为自己在揭露一个惊天秘密。
黑士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他摇了摇头。
“不用觉得难堪。你有私心,这很正常。齐格鲁德对你很重要,你想救他,这无可厚非。但你把这件事藏起来,试图自己解决,这才是问题。”他顿了顿,“好在,你最终选择说出来。这证明,在你心里,人类阵营的胜利,终究比私情更重要。这很好。”
布伦希尔德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黑士反问,“怪你想救自己的爱人?还是怪你被威胁时没有立刻答应洛基的条件?”他扯了扯嘴角,“如果你真的答应了,那我才会怪你。但你没有,你来找我,这说明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布伦希尔德,望着窗外。
“至于齐格鲁德的事,”黑士说,声音平稳,“我会解决。”
布伦希尔德心脏猛地一跳:“怎么解决?”
黑士转过身,看着她,眼神平静而笃定。
“需要等待。等第四战开始。”
他走回桌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哈迪斯是冥王,是第四战的出战者。当他踏上擂台,和洛克菲勒对决时,他的注意力会完全集中在战斗上。冥界的防卫,尤其是地狱的防卫,会因为主人的离开而出现空隙。那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布伦希尔德立刻明白了:“趁虚而入?”
“对。”黑士点头,“荆轲,专诸,豫让……甚至还有普林西普,这些顶尖的潜行、刺杀大师,他们会在地狱空虚时潜入,找到齐格鲁德,把他带出来。计划已经制定了,人员已经就位,只等时机成熟。”
他看向布伦希尔德,眼神锐利。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第四战必须正常进行,不能有任何干扰。你不能答应洛基的条件,不能对洛克菲勒做任何手脚。相反,你要全力支持洛克菲勒,确保他能发挥出全部实力,拖住哈迪斯,给我们的行动争取足够的时间。”
布伦希尔德消化着这番话。计划听起来可行,但风险极大。潜入地狱,在哈迪斯眼皮底下救人,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而且……
“洛克菲勒……他真的能拖住哈迪斯吗?”布伦希尔德忍不住问,“他一直在做生意,根本没备战。我担心他连哈迪斯的第一轮攻击都撑不过去。”
黑士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难以捉摸的东西。
“布伦希尔德,你太小看洛克菲勒了。他不需要备战,因为他要打的,本来就不是你理解的那种战斗。他做生意,就是在备战。他的武器,就是他的公司,他的合同,他的资本。只要他活着站在擂台上,他的战争就已经开始了。”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相信我,也相信洛克菲勒。第四战,会是哈迪斯从未经历过的战斗。他会困惑,会迟疑,会被拖住。而这段时间,足够我们做很多事情。”
布伦希尔德看着黑士,看着他那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她想起之前黑士的种种安排,想起他选人的诡异精准,想起他总是一副掌控一切的样子。
也许,他真的能行。
也许,齐格鲁德真的有救。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布伦希尔德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峻,但多了一丝坚定,“我会全力支持洛克菲勒,确保第四战正常进行。齐格鲁德的事……就拜托你了。”
黑士点了点头:“放心。”
布伦希尔德又站了一会儿,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躬身,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她停下,回头。
“黑士参谋,”她说,“谢谢。”
黑士摆了摆手,没说话。
布伦希尔德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黑士重新坐回椅子,拿起那枚黑色棋子,在指尖转动。
过了半分钟,侧面的暗门滑开,尼采从其中走出。他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
“都听到了?”黑士问,没回头。
尼采斟酌了下措辞:“我没想到,布伦希尔德女士她会有这么明显的软肋,而且差点被洛基利用。”
黑士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尼采,你不会真以为,布伦希尔德是个多么英明神武的领袖吧?”
尼采一愣。
“她这个女武神长,天真至极,整天什么情报都不知道就在指挥室里干烧脑子,底下被我们架空了也不闻不问,沉溺在自我感动中无法自拔,以为提出个赌约,就能拯救人类,顺便救出男友。想法很好,但现实呢?”
他看向尼采,眼神锐利。
“要不是我出现,要不是我接手了实际的指挥权,制定了名单,安排了战术,就靠她和她那点女武神姐妹,不知道要派多少人上去送死。”
尼采沉默,他知道黑士说的是事实。从人神决战开始,布伦希尔德虽然名义上是总帅,但实际的谋划和指挥,几乎全在黑士手里,女武神们更多是执行者。
布伦希尔德,更像是一个象征,一个摆在台面上的旗帜。
黑士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些疲惫,也有些无奈。
“她是个好人,有正义感,有勇气,也愿意为人类牺牲,但光有这些不够,这是战争,需要的是算计,是冷酷,是不择手段。她做不到,所以只能我来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人类聚居区,灯火点点,仿佛繁星。
“救齐格鲁德,就当是……给她一点安慰吧。让她能继续相信自己的选择,继续站在人类这边。至于其他的……”
他转过身,看向尼采,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和深邃。
“继续监视奥丁和洛基。第四战开始前,我要知道他们所有的动向,地狱那边的潜入计划,给那群刺客们最大放权和帮助。”
尼采点头:“明白。”
黑士挥挥手:“去吧。”
尼采转身,从暗门离开。
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黑士一人。
他走到战术白板前,拿起笔,在上面画了几条线,写了几个名字。
线条交错,形成一个复杂的网络。
他看着这个网络,看了很久。
第四战,即将开始。
资本的声音,将对上冥界的死亡。
他轻声自语。
“好戏,就要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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