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安然蜷缩在床上,她侧躺着,手臂紧紧环住自己,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里亮着,映着她惨白的脸。
她想起孟书意被“找回来”的那天。
家里张灯结彩,父母脸上的笑容是她从未见过的灿烂和小心翼翼,他们围着那个怯生生的女孩,嘘寒问暖,把最好的房间给她,把最温柔的话语给她。
她站在客厅角落,看着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家,一夜之间变成了别人的主场。
从那以后,父母的视线就很少再落到她身上。
只有季淮安。
那个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爬过同一棵树,放过同一只风筝的季淮安,还和以前一样待在她身边。
是他握住她的手,说:“安然,别怕,你还有我。”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他。
家里破产那天。
兵荒马乱,债主堵门,父母焦头烂额。
她躲在房间里,听见外面压低的争吵。最后,母亲红着眼睛进来,声音干涩:“安然家里,实在没办法了。这些债爸妈对不住你。书意,书意还小。”
是季淮安在那个傍晚找到她,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把她拉起来,用力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然后他说:“安然,我们结婚吧。”
这三年,他对她好得无可挑剔。
她曾经满心感激,也满心爱意,以为苦难终于过去,他们真的可以相互扶持,走完一生。
直到三个月前,她无意间看到了那个小号。
看到了“久别重逢第一天”。
看到了他字里行间压抑的悸动、追忆、还有怨恨。
恨孟书意当年毫不犹豫地抛下一切包括他远走高飞。
恨自己的深情被辜负。
而她安然,从头到尾,都是他用来报复的工具。
“叮咚——叮咚——”
安然猛地一颤,她咬着牙,撑着床沿,挪到门口。
猫眼外,楼道灯光昏暗。季淮安怀里横抱着一个人。
孟书意闭着眼,脸颊酡红,长发散乱,身上裹着他的外套,睡得毫无防备。
季淮安抬头,眉头微蹙,用口型示意:“开门。她睡了,小声。”
门刚开一条缝,季淮安就侧身挤入,卧室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合上。
里面传来温柔得近乎耳语的安抚,还有窸窸窣窣盖被子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季淮安才出来,反手带严了门。
他走到客厅,“你还没睡?”他问,声音压得很低,“书意喝多了,不太舒服,外面又不好打车,就先带她回来了。今晚让她睡这儿。”他顿了顿,像是解释,又像是吩咐,“你去客房将就一晚吧。”
安然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那扇紧闭的主卧门,再移回来。
季淮安似乎想起了什么,往前走了两步:“对了,你今天白天打那么多电话,是有什么事?”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和额角的虚汗,眉头又皱起来,“脸色怎么这么差?胃又不舒服了?”
安然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没事就好。”季淮安像是松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书意这次回来待不长,过完年就走,剩下的一个月我想多陪陪他。”
安然胃部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几乎要抽走她所有力气。
她张了张嘴,声音微弱:“淮安,我……我这个月,身体也不太舒服。”
她抬起眼,看向他,也许他会像以前一样,立马关心她,立马陪她去医院。
可季淮安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他看着安然,语气带着责备和不解:“安然,书意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小时候就喜欢跟她争,怎么长大了还这样?”
他叹了口气,“别闹了,行吗?我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以后你想让我陪你多久都行。就这一个月,让让她,嗯?”
安然胃里的疼痛和心口的冰冷交织成一片麻木。
她扯动了一下嘴角,“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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