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家企业全部被渗透
下午两点。北京。
会议不在任何政府大楼里开，地点在西郊一处不挂牌子的院落。孙铭的车被拦在门口检查了三遍证件才放行。
会议室不大，长条桌两边坐了十二个人。孙铭只认识李卫国和韩涛。
其他人没有做自我介绍，也没有人递名片。
李卫国主持。他把鼎盛信息服务的客户名单投影在墙上。
“在座的都已经看过材料了。鼎盛在2019年到2021年期间，以IT外包服务的名义，向至少十二家国内科技企业输送过技术人员。其中七家与军工领域有直接或间接关联。”
“华耀的案例已经实锤。IT运维工程师王坤，通过管理员权限长期访问多部门核心文件。车机植入数据采集模块，回传GPS和行踪数据至境外节点。目前王坤失联，初步判断已经出境。”
投影翻到下一页。
“除华耀外，另外六家企业是否也存在同类渗透，目前尚未确认。但根据π汽车技术团队的代码分析——”
李卫国看了孙铭一眼。
“鼎盛这条线和此前攻击π汽车车机系统的SentinelGroup，使用了同一套加密通信工具链。代码层面存在关联。”
会议室里有人翻材料的声音停了。
一个坐在对面的中年男人开口了。声音很低，带着军人特有的克制。
“也就是说，境外攻击力量和境内渗透线路，可能是同一个指挥体系？”
“目前的证据指向这个方向。但还不能下定论。”李卫国的用词很谨慎。
“代码关联的可信度有多高？”另一个人问。
李卫国转向孙铭。“孙总，这个问题你的技术团队来回答比较合适。”
孙铭站起来。
“特征函数完全一致，使用的开源加密通信库的fork来源相同，fork账号与恶意固件回传地址的域名注册邮箱一致。三个层面的关联，同时吻合是巧合的概率极低。”
他顿了一下。
“但代码关联只能说明工具链的来源相同，不能直接证明指挥体系统一。有一种可能是——两条线分别从同一个工具供应商那里采购了同一套通信工具。”
“工具供应商？”
“开源社区里存在灰色的工具分发链。部分特定用途的加密库，通过私密的fork渠道定向分发给特定用户。这些用户之间可能互不认识，但用的是同一套东西。”
坐在角落的一个年轻人举手。“我们能不能追溯那个fork账号的注册信息？”
“已经追了。”孙铭回答，“注册邮箱是一个匿名邮箱，IP归属在日本东京。跟鼎盛那条线的CDN节点在同一个城市。”
又是日本。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坐在最左边一直没说话的一个人终于开口了。五十多岁，头发剃得很短，说话带着东北口音。
“我负责通信芯片那家企业的安全督导。鼎盛2020年往我们那边派了两个IT外包人员。一个去年合同到期走了，一个还在。”
“还在？”李卫国的声音紧了。
“今天上午我接到通知之后查了。人还在岗。没有异常行为记录。但——”他翻了一下手里的纸，“这个人入职的时候，鼎盛提供了一套完整的背景调查报告。报告是鼎盛自己出的，我们当时没有独立核实。”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七家企业，是不是都一样？”李卫国问。
没有人回答。
这就是答案。
李卫国合上了材料。
“以下是处置方案。第一，七家企业同步启动内部安全审查。审查对象是2019年到2022年期间通过IT外包渠道入职的所有人员。审查由各企业安全部门执行，我们派人现场督导。”
“第二，王坤的出境通道立刻封锁。全国出入境系统录入红色标注。同时通过国际刑警渠道向日本方面发出协查请求。”
“第三——”李卫国看了孙铭一眼，“π汽车和华耀方面已经公开披露了攻击事件。后续的媒体应对，由宣传口统一协调。企业方面不再单独发声。”
孙铭点了一下头。
“第四，鼎盛信息服务的法人刘海洋，在日本的位置需要尽快锁定。这个人是整条线的枢纽。”
会议在四十分钟后结束。
孙铭走出会议室的时候，韩涛跟了上来。
“孙总，有件事跟你说一声。”
“嗯？”
“高建文的案子，检举材料造假已经定性了。但他本人目前还在配合调查——他交代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什么事？”
韩涛压低了声音。
“他说，他最初被海因斯的人接触，不是直接找他的。中间有一个牵线人。那个牵线人——高建文说他姓刘。”
姓刘。
刘海洋？
孙铭没有问出口。韩涛也没有继续说。两个人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回到车上，龙在天发动了引擎。
“铭哥，回公司？”
“回公司。”
手机震了。
朱大鹏。
【台积电那边进展顺利。许工程师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的数据标记。预计明天上午十点之前全部完成。日志截图明天发你。】
孙铭回了一个“好”字。
然后他翻出陈世杰的对话框。
两个小时前发出去的那条消息——【香港。你敢来吗？】——他一直没有回复。
他想了想，打了四个字。
【定时间地点。】
发出去，锁屏。
龙在天从后视镜里看他。
“铭哥，你要去香港？”
“可能。”
“你去见陈世杰——万一是个套呢？”
“他要设套，不用约在香港。他在电话里就能把我卖了。”
“那他约你见面干什么？”
孙铭把手机揣进口袋，靠在座椅上。
“他有一样东西想给我。但那个东西——他不确定我会不会要。”
龙在天没听懂，但也不敢问了。
车子开上四环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陈世杰。
【后天。香港半岛酒店。下午三点。你一个人来。】
下一条紧跟着。
【带上布朗发给迈克尔·陈的那封邮件。完整版。我手里有另一半。两半拼在一起——海因斯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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