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来吗？
孙铭盯着陈世杰这条消息看了十秒。
他没有回复。
把手机递给龙在天。“截图，发给李卫国。”
龙在天照做了。
李卫国的回复在三分钟后到达。
【鼎盛信息服务2020年的客户名单我们正在调取。深圳网安那边的存档还在，但需要时间提取。明天上午应该能出结果。】
明天上午。
孙铭把手机收回来。
陈世杰的消息他没有回，但这个人说的话他得认真对待。不是因为信任，是因为陈世杰每次主动送信息过来，都有他自己的目的——而他每次的目的，恰好跟孙铭的利益有一段重合。
这个人不是朋友，不是敌人，是一台精密的利益计算器。
凌晨一点，孙铭在华耀上海研发中心的休息室里躺了下来。龙在天在隔壁沙发上已经打起了呼噜。
手机调了六点的闹钟。
五点五十八分，闹钟还没响，他就被一条消息震醒了。
任老。
【安全部连夜排查了IT运维组的全部操作记录。王坤在过去十四个月里，总共使用公共管理员账号登录了三百七十二次。其中有四十六次登录时间在凌晨一点到五点之间。】
【四十六次凌晨登录的操作内容，大部分是查看服务器状态和日志文件。但有七次——操作内容是访问了其他部门的项目文件夹。】
【七个文件夹分别属于：研发一部、研发二部、研发三部、应用技术部、测试部、供应链管理部、以及——总裁办。】
总裁办。
任老的文件夹。
孙铭坐起来，把龙在天踹醒。
“起来。”
“嗯？几点了——”
“起来。帮我叫任老。让他现在就查自己的总裁办文件夹，有没有被访问过敏感文件。”
龙在天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拨了出去。
二十分钟后，任老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很沙哑，带着一夜没睡的疲惫。
“查了。总裁办的文件夹——王坤访问过一次。时间是今年二月十五号凌晨三点。他打开了一个文件。”
“什么文件？”
“昆仑三代芯片的军民融合认定申请材料。”
孙铭的手攥住了被子边角。
军民融合认定申请材料。
这份材料里面有什么？
有华耀跟军方合作的完整框架。有昆仑三代芯片被列入军民两用技术目录的全部技术依据。有合作方的联系人信息。
有陈老的名字。
“任老，这份材料被拷贝了吗？”
“日志显示——只读。没有下载记录。”
“但日志可信吗？”
任老没有回答。
IT运维的公共账号密码十四个月没换，日志系统的完整性谁能保证？
孙铭挂了电话，直接打给李卫国。
“李司长，鼎盛的客户名单——能不能提前调？”
“深圳那边说要上午十点——”
“来不及了。王坤可能已经把华耀的军民融合认定材料传出去了。这份材料里有军方合作单位和联系人的信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现在就打深圳。”
九点钟，孙铭在华耀研发中心的会议室里等到了李卫国发来的文件。
鼎盛信息服务2020年的客户名单。
一共十二家企业。
孙铭从头看到尾。
十二家里面，有七家是国内的科技企业。
华耀排在第三位。
另外六家分别是：一家做军用通信芯片的、一家做卫星导航模块的、一家做高端传感器的、一家做新能源电池管理系统的、一家做工业控制软件的、一家做量子通信设备的。
全部是核心技术领域。
全部跟军工有关联。
孙铭把名单截图发给了任老。
任老的回复只有一个字。
【操。】
十秒后第二条。
【这七家企业我认识四家的老板。我现在就打电话通知他们。】
孙铭回了一条。
【不要直接通知。让李卫国那边统一协调。企业自己查容易打草惊蛇——鼎盛在其他公司可能也埋了人，如果那些人发现华耀这边出事了，会跟王坤一样跑掉。】
任老发来一个“明白”。
然后是第三条。
【孙铭，这件事我以前想过最坏的情况。但没想过最坏的情况是这样的。】
孙铭没有回复。
他拿起电话打给了雷云。
“老雷，华耀公务车上那个数据采集插件——你能不能反向分析一下它的代码结构？”
“可以，但要点时间。怎么了？”
“我想确认一件事。这个插件跟之前蜜罐抓到的恶意固件，有没有代码层面的关联性。”
“你怀疑是同一伙人？”
“我怀疑——鼎盛这条线，跟之前攻击π汽车的那条线，可能在某个节点上交叉了。”
雷云“嗯”了一声。
“给我两小时。”
十一点。
雷云的分析结果出来了。
【铭哥，两段代码的底层框架有30%的相似度。不算高，但其中有一个特征函数完全一致——用的是同一套加密通信库。这个库是一个开源项目，在GitHub上只有极少数fork。我查了fork列表，其中有一个fork的账号——跟之前蜜罐固件中嵌入的回传地址的域名注册人邮箱，是同一个。】
同一个邮箱。
鼎盛那条线和SentinelGroup的攻击——用的是同一套通信工具。
孙铭把这个信息转发给了李卫国。
这次李卫国的回复只用了三十秒。
【立刻召开多部门联席会议。今天下午两点。你参加。】
孙铭放下手机。
龙在天从门外探头。“铭哥，下午的会——在哪开？”
“不知道。等通知。”
“那上海这边的事——”
“上海的事交给任老。我们下午回北京。”
龙在天转身去订机票。
孙铭一个人在会议室里坐了一分钟。
手机亮了。
朱大鹏。
【台积电那边已经启动了。许姓工程师今天上午进入了归档系统，开始做数据标记。预计明天上午完成。完成之后我把日志截图发你。】
孙铭回了两个字。
【收到。】
然后他打开陈世杰的对话框。
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你之前说想当面谈。地点你定。】
发出去之后，他等了一分钟。
已读。
回复来了。
【香港。你敢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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