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我抱着孩子,缓缓地,靠在了身后的船舱壁上。‍‍⁡

冰冷的铁皮,让我找回了一丝理智。

我看着眼前这三个男人。

他们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的羔羊。

充满了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贪婪。

我懂了。

从一开始,他们就没安好心。

或许,魏军也被他们骗了。

又或许,魏军根本来不及筛选,只能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而这根稻草,现在想勒死我。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

哭喊?求饶?

没用的。

在这个无法无天的地方,眼泪是最廉价的东西。

反抗?

我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嗷嗷待哺的婴儿。

怎么跟三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斗?

只能智取。

我的目光,落在了脚边的皮箱上。

这个皮箱,是我的催命符,也是我唯一的筹码。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恐惧。‍‍⁡

我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哥,讨生活不容易,我懂。”

我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我努力让它听起来镇定。

“这箱子里,确实是钱。”

“是我们老板,让我带出来,给新加坡这边的兄弟办事的。”

我说谎了。

但我必须赌一把。

赌他们对园区,对魏军,还有一丝忌惮。

为首的斗笠男,眯起了眼睛。

“你们老板?”

“哪个老板?”

“魏军。”

我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

在西港,在园区,魏军这个名字,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一块用血和人命铸成的,代表着残忍和强大的招牌。

果然,听到这个名字,三个男人的脸色,都微微变了。

斗笠男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魏军?我怎么听说,园区昨晚就被人端了?”

“魏军他……怕是已经凉了吧?”

他试探地问。‍‍⁡

我的心,被狠狠刺了一下。

凉了。

是啊,他大概率,是真的凉了。

但我不能承认。

我挺直了腰板,冷笑一声。

“你觉得,凭那些废物,能动得了魏军?”

“他只是借这个机会,金蝉脱壳而已。”

“不然,你以为我跟孩子,是怎么出来的?”

“这满满一箱子钱,又是怎么出来的?”

我的话,半真半假。

却像一颗颗石子,投进了他们心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他们脸上的贪婪,渐渐被惊疑和忌惮所取代。

斗笠男沉默了。

他身后的两个船员,也面面相觑,不敢再上前。

船舱里的气氛,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我抱着孩子的手,因为用力,指节都已发白。

我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我知道,我的赌局,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成败,在此一举。

我缓缓蹲下身,将安安和然然放在地上,让他们靠着我的腿。‍‍⁡

然后,我伸出手,放在了皮箱的密码锁上。

“既然大哥不信,那就自己看吧。”

“不过,我可提醒你。”

“这批货,魏军在新加坡的兄弟,早就等着了。”

“你要是敢动一分,或者,耽误了我的时间……”

我没有再说下去。

但我眼神里的狠厉,是这七年在刀口上舔血,学来的。

那是属于园区里的人,才有的眼神。

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

斗笠男死死地盯着我,又看了看我手里的皮箱。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知道,他在做最后的挣扎。

人性的贪婪,和对未知的恐惧,在他心里天人交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船,已经靠岸了。

我能听到外面码头上嘈杂的人声。

那是新生的声音。

是我渴望了七年的声音。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斗笠男,突然往后退了一步。

他粗暴地推开身后的两个船员。

“让她走!”

他沙哑着嗓子,低吼道。

那两个船员愣了一下,但还是不甘心地让开了一条路。

我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我赢了。

我不敢有丝毫的耽搁。

立刻抱起两个孩子,拖起沉重的皮箱,头也不回地往船外走去。

当我踩上新加坡坚实的土地时。

我的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阳光,刺眼得让我睁不开眼睛。

空气中,没有了西港那股混杂着血腥和腐烂的潮湿味道。

取而代  之的,是干净的,带着海洋气息的微风。

我活下来了。

我带着我的孩子,逃出来了。

我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艘“海蛇号”。

斗笠男正站在船头,远远地看着我。

眼神复杂。

我抱着孩子,拖着皮箱,毫不留恋地转身,汇入了码头上的人潮。‍‍⁡

身后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从今天起。

我不再是阿宁。

我是何宁。

是安安和然然的母亲。

一个全新的,何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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