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枪声越来越密集。

像是除夕夜里,骤然炸开的烟花。

只不过,这烟花,是要命的。

我不敢再有片刻停留。

一手抱着一个孩子,另一只手拖着沉重的皮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山跑去。

两个孩子或许是被这压抑的气氛吓到了,出奇地安静。

不哭不闹。

只是将小脸紧紧地埋在我的怀里。

他们的体重,是甜蜜的负担。

可现在,却成了我逃亡路上最大的阻碍。

皮箱太重了。

我拖着它,在泥泞的山路上,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好几次,我都差点滑倒。

我咬紧牙关,将皮箱的带子缠在手腕上。‍‍⁡

手腕很快被勒出了一道道血痕。

疼。

但比不上魏军留在我身上的那些伤。

更比不上,此刻心里的痛。

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肺里火辣辣的,像是要炸开。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抬不起来。

终于,我在一丛半人高的杂草后,找到了那个熟悉的狗洞。

洞口很小,被藤蔓遮掩着。

如果不是特意来找,根本不会发现。

我扔下皮箱,先将两个孩子小心翼翼地送了过去。

然后自己才狼狈地爬了出去。

洞口的另一边,是园区的垃圾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我不敢停下。

背起孩子,拖起皮箱,继续往前跑。

身后,园区的方向,火光冲天。

枪声、爆炸声、惨叫声,交织成一曲地狱的交响乐。

我知道,魏军就在那片火海里。

他正在用他的命,给我们母子三人,铺一条血路。‍‍⁡

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不敢回头看。

魏军说,别回头。

码头。

我必须在天亮前,赶到码头。

找到那艘叫“海蛇号”的船。

我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母兽,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终于,在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我看到了海。

看到了那个破旧的,散发着鱼腥味的码头。

码头上,零零散散地停着几艘小渔船。

其中一艘,船头挂着一盏昏黄的马灯。

灯下,一个戴着斗笠的男人,正在抽着烟。

我心中一动,抱着孩子走了过去。

“海蛇号?”

我试探着问。

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被海风吹得黝黑干裂的脸。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怀里的孩子和我身后的皮箱。

点了点头。

“上船。”

他的声音,和魏军一样,沙哑难听。‍‍⁡

我松了一口气。

抱着孩子,踩着晃晃悠悠的木板,上了船。

船舱里,已经有几个人了。

看样子,都是从园区里逃出来的。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和麻木。

大家互相戒备着,谁也不说话。

我找了一个角落坐下,将两个孩子紧紧抱在怀里。

皮箱就放在我的脚边。

船开了。

马达发出巨大的轰鸣声,船身剧烈地摇晃起来。

我看着窗外。

那片我待了七年的土地,离我越来越远。

那片火海,也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红点。

最后,彻底消失在海平面上。

再见了,魏军。

如果有下辈子,希望我们,再也不要相见。

船在海上航行了两天两夜。

船舱里的气氛,依旧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靠着那只皮箱,将孩子护在身前,几乎没有合眼。

我不敢睡。‍‍⁡

我怕这是一场梦。

梦醒了,我又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储藏室。

第三天清晨,船速慢了下来。

有人在外面喊:“到了!到新加坡了!”

船舱里的人,瞬间骚动起来。

所有人都挤到船头,看着远处那个繁华的,灯火璀璨的港口。

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激动和向往。

我也抱着孩子,站了起来。

可就在这时,一个男人,挡住了我的去路。

是那个开船的,戴斗笠的男人。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船员。

三个人,将我围在小小的船舱角落里。

男人吐掉嘴里的烟头,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脚边的皮箱。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笑容里,满是贪婪。

“妹子,你这箱子,看着挺沉啊。”

“不介意的话,打开让哥哥们开开眼?”


  (https://www.shubada.com/126875/39262113.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