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小阁老到访(本章可跳过)
汉东省政法大学的办公楼上,高育良挂断梁群峰的电话后,指尖仍停留在电话的按键上,眉头微蹙,陷入了短暂的沉思。梁群峰的托付,看似是让他出面斡旋祁氏撤资之事,实则是将他推到了汉东政商博弈的风口浪尖。他清楚,此事成,则能借梁群峰的力敲开政界大门;此事败,不仅会得罪梁群峰,还可能彻底激化与祁氏的矛盾,断了自己未来的一条路。
思忖片刻,高育良不再犹豫,翻出日记本中祁同伟的号码,缓缓拨通。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刻意收敛了心中的谋划,语气带上了几分师长特有的温和与关切:“同伟,我是高育良。”
“高老师?”电话那头,祁同伟的声音先是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惊讶,随即转为掩饰不住的恭敬与激动。
“分配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祁氏集团也因此撤了资,心里一直惦记着你。”高育良的声音透过听筒,温和而有力量,“我和你师母商量了一下,打算这两天抽时间去祁家村看看你,一来是想见见你,看看是否忘记在学校的意气风发;二来,也想跟你们宗族的主事人,也就是你那位族叔祁道恒先生,当面聊一聊。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提前约定个具体时间。”
祁同伟握着电话的手微微收紧,眼眶瞬间有些发热。在他最失意、最憋屈的时候,恩师的这份惦记,如同寒冬里的一缕暖阳,驱散了不少心中的阴霾。他连忙应道:“老师您太客气了,您能来看我,我随时都方便!不如就定在明天上午吧?我这就去告知族叔,让他提前安排好,明天一早我就在村口等着您和师母。”
“好,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上午,我们直接驱车去祁家村找你。”
一旁的吴慧芬正坐在沙发上整理文件,见他挂了电话,便抬头问道:“都安排好了?”
“嗯,跟同伟约好了明天上午,他会在村里接应我们。”高育良走到沙发旁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眼神中闪过一丝精明的谋划,“同伟这孩子,在大学里就是我最看重的学生,才华横溢,可惜时运不济,遇到了这么一档子不公的事。这次去祁家村,我们既要安抚好他的情绪,让他感受到我们的诚意;更重要的是,要说动祁道恒。能不能让祁氏暂缓撤资,为梁群峰解了围,也为我自己铺好从政的路,就看这一趟了。”
吴慧芬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担忧:“祁道恒那个人,我倒是听你提起过几次,年纪轻轻就执掌了祁氏宗族和庞大的祁氏集团,据说城府极深,不是个容易打交道的人。你这次去,可得小心应对,别弄巧成拙。”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高育良夫妇便起身收拾妥当。
吃过早饭,司机早已将车停在了楼下。两人上车后,轿车便缓缓驶离了省政法大学的家属院,朝着祁家村的方向开去。一路上,高育良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在不断推演着明天见到祁同伟和祁道恒后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以及应对的话术。吴慧芬则偶尔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时不时与他聊上几句,缓解车内的沉闷。
轿车终于驶入了祁家村。村口的老槐树枝繁叶茂,巨大的树冠像一把撑开的绿伞,遮挡住了炽热的阳光。几位正在树下乘凉的老人见有陌生车辆驶入,纷纷抬起头好奇地张望。祁同伟早已按照约定,站在宗族核心院落的大门口等候,他穿着一件干净的蓝色衬衫,头发也特意梳理过,脸上带着几分期待与忐忑。
轿车稳稳地停在院落外,高育良推开车门,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衣领,率先走了下来。吴慧芬紧随其后,脸上带着得体而温和的微笑。两人刚站稳,祁同伟便快步迎了上来,恭敬地对着他们深深鞠了一躬:“高老师,师母,一路辛苦了,快里面请。”
高育良连忙上前扶起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与疼惜:“同伟,好久不见,你倒是清瘦了不少,也黑了些。”
祁同伟勉强笑了笑,可眼底的委屈与不甘却难以掩饰。他一边引着高育良夫妇往里走,一边说道:“村里的人都很照顾我,族叔也一直很护着我,只是……只是觉得有些不甘心,明明自己有能力做更多的事,却英雄无用武之地。”
“我明白你的感受。”高育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重地说道,“在汉东大学,你是我教过的学生里最有才华的一个。研究生期间,你发表的那几篇关于政法体系改革的论文,逻辑缜密、见解独到,不仅在学校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我还特意拿给系里的年轻教师做范例,让他们好好学习。你毕业时,更是以全系第一的成绩获评优秀毕业生,当时我当着所有师生的面说过,你将来一定会大有作为。”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明显的愤懑与不平:“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你这么优秀的人才,最后竟然被分配到了岩台乡司法所那个穷乡僻壤的地方!我后来特意打听了一下,那个司法所连个像样的办公场地都没有,几间破旧的瓦房,一张掉漆的办公桌,就是你全部的工作环境。这不是埋没人才是什么?这简直是对人才的浪费!”
“我得知这个消息后,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多次想向省里的相关部门反映情况,为你争取一个更好的分配名额。可你也知道,我只是个省政法大学的政法系主任,人微言轻,在那些手握实权的领导面前,根本说不上话,终究是能力有限,没能帮上你什么忙。”高育良的语气中满是愧疚,仿佛祁同伟的遭遇,他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祁同伟听着恩师的话,心中的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忍不住。他哽咽着说道:“老师,您能有这份心意,学生就已经心满意足了。世事难料,或许这就是我的命吧,我也认了。”
“胡说!”高育良猛地打断他,语气严肃却不失温和,“同伟,你是我高育良教出来的学生,我最清楚你的才华与韧性。一时的挫折算不得什么,重要的是能从中吸取教训,不断成长。当年我下乡插队的时候,条件比你现在苦十倍百倍,住的是破旧的土坯房,吃的是掺着沙子的粗粮,每天天不亮就要下地干活,累得倒头就睡。可正是那段艰苦的经历,磨平了我的浮躁,让我沉下心来思考人生,后来才有机会考上大学,走上做学问的道路。”
他看着祁同伟,眼神中充满了期许:“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不能因为一次不公的分配就意志消沉,更不能就此放弃自己的理想与抱负。你要记住,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只要你不放弃,总有一天能等到施展才华的机会。”
吴慧芬在一旁适时补充道:“同伟,你老师说得对。人生哪能事事如意?谁的一生中还没遇到过几次挫折?重要的是守住本心,沉淀自己。我和你老师这些年一直惦记着你,这次特意抽时间过来,也是想亲眼看看你,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在扛,你还有我们这些关心你的人。”
说话间,几人已经穿过了宗族院落的前院,走进了正厅。祁道恒早已接到祁同伟的通报,身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唐装,正站在正厅中央等候。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深邃。
见高育良夫妇走进来,祁道恒立刻快步上前,脸上露出热情而不失分寸的笑容,主动伸出手:“高主任,吴老师,久仰大名。我是祁道恒,高主任在学术界的造诣,我早有耳闻,您的好几本著作,我都仔细拜读过,见解深刻,受益匪浅。今日能有幸亲眼见到您,还能邀请您来祁家村做客,真是蓬荜生辉。”
高育良也伸出手,与他用力握了握,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年轻的宗族主事。传闻中,祁道恒年纪轻轻便执掌了庞大的祁氏集团与宗族事务,手段凌厉,心思缜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他身上既有年轻人的锐气,又有老成持重的沉稳,眼神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绝非等闲之辈。
“祁族长客气了。”高育良收回手,语气谦逊,“我只是个做学问的,谈不上什么造诣。倒是祁主事,年纪轻轻便扛起了祁氏宗族与集团的重任,将祁氏发展得有声有色,这份能力与魄力,才真是让人佩服。”
宾主落座后,两位身着便服的宗族子弟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几杯冒着热气的绿茶。他们将茶水轻轻放在每人面前的桌上,动作麻利而恭敬,随后便悄然退了出去,整个过程安静有序,尽显祁氏宗族的规矩与礼数。
祁道恒率先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诚恳地说道:“高主任是同伟的恩师,便是我们祁家的贵客。同伟这孩子,自小在宗族里长大,懂事上进,读书也刻苦,考上汉东大学研究生,整个祁家村都为他骄傲。没想到毕业分配却受了这般委屈,埋没了才华。多亏有您这样的良师惦记着他,这份师生情谊,我们祁家上下都记在心里。”
高育良放下茶杯,语气放缓,缓缓切入正题:“祁族长过誉了。我与同伟虽为师生,却情同父子,他的事,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此次冒昧前来打扰,一来是想探望同伟,看看他的近况;二来,也确实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与祁族长当面商议。”
他顿了顿,措辞极为委婉:“近来汉东的局势,祁族长也清楚。祁氏集团宣布撤资后,在汉东商界引起了轩然大波,不少企业都开始持观望态度,甚至有一些原本打算入驻汉东的外地企业,也因为这件事临时改变了主意,选择了撤资或者转向其他省份。省委对此事十分重视,多次召开会议讨论解决方案。梁群峰书记也多次找到我,希望我能以同伟恩师的身份,从中斡旋一二,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高育良没有直接提及“说客”二字,而是巧妙地将自己置于“为汉东经济发展、为同伟处境着想”的立场上:“我知道,祁氏集团撤资,根源在于同伟的分配不公。换做任何一个有血性、重情义的宗族,遇到这样的事情,恐怕都难以容忍。祁氏的做法,我能够理解,也深表同情。但如今局面已然如此,若是祁氏坚持要彻底撤资,固然能出一口气,可最终受损的,还是汉东的普通百姓——许多依靠祁氏集团生存的上下游企业会倒闭,大量工人会失业,这对汉东的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都将是沉重的打击。甚至,还可能影响到祁氏集团在全国商界的声誉,毕竟‘以资本要挟地方政府’的帽子,一旦戴上,想要摘下来就难了。”
他话锋一转,再次将话题拉回到祁同伟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循循善诱:“同伟是个有才华、有抱负的年轻人,未来的路还很长。祁氏集团若是能暂缓撤资,一方面能彰显祁氏的格局与担当,让外界看到祁氏并非只重恩怨、不顾大局;另一方面,也能让省里的领导看到祁氏的诚意,或许能为同伟的处境带来转机。”
吴慧芬在一旁适时补充道:“祁主事,我们夫妻二人此次前来,绝无半分强迫之意,是为了同伟的未来着想。”
祁道恒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杯沿,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作为一名穿越者,他对高育良的为人处世再清楚不过——此人学识渊博,心思深沉,野心勃勃,是个典型的“精致利己主义者”。他此次前来,表面上是为了探望学生、斡旋撤资之事,实则是为了给自己积累政治资本,借着梁群峰的力,敲开政界的大门,可谓一箭双雕。
“高主任所言极是。”祁道恒放下茶杯,语气诚恳而坚定,“您的一片苦心,我与整个祁氏宗族都十分感激。祁氏向来‘尊师重道’,您是同伟的恩师,您的话,我们自然会认真考虑,也会给予足够的重视。”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坚持:“不过,祁氏集团撤资的决定,并非我一人能轻易更改。这是宗族族老们共同商议的结果,背后牵扯到无数族人的利益,还有对同伟遭遇不公的愤懑。我若是擅自改变决定,既无法向宗族的列祖列宗交代,也无法向那些支持祁氏、为同伟鸣不平的族人交代。但您放心,我会亲自向各位长老说明情况,劝说他们以大局为重,尽量将撤资的节奏放缓,分阶段、分步骤地进行,将对汉东经济的影响降到最低。至于撤资本身,还请高主任理解——祁氏虽重情义、顾大局,但也不能容忍宗族子弟受此大辱,这笔账,我们迟早会向相关责任人讨回来。”
说完这番话,目光直视着高育良,语气带着一丝隐晦的暗示:“高主任的才华与抱负,我早有耳闻。如今汉东政界正值多事之秋,正是有志之士施展拳脚、建功立业的好时机。祁氏集团在商界打拼多年,虽算不上富可敌国,但也积累了不少的财富与人脉。”
这番话,已然是赤裸裸的示好与资助暗示。高育良何等精明,瞬间便明白了祁道恒的意思。他心中一喜,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沉稳与矜持,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微微颔首,语气诚恳地说道:“祁族长太过客气了。我与同伟师生一场,为他奔走,本是分内之事,不敢奢求什么回报。不过,祁主事的这份诚意,我心领了。日后若是真有需要麻烦祁氏的地方,我定当开口。”
“好!”祁道恒朗声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欣赏,“高主任果然是爽快人。今日能与高主任相见,相谈甚欢,实乃人生一大幸事。我已吩咐后厨备下了薄宴,都是些祁家村的家常菜,虽然比不上城里的山珍海味,但胜在新鲜地道,还请高主任与吴老师务必留下用餐,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高育良笑着应允:“既然祁族长盛情邀请,那我们夫妻二人便却之不恭了。
没人提及“同盟”二字,却在这一餐饭的功夫里,悄然达成了共识。高育良得到了祁道恒“放缓撤资”的承诺,为自己积累了宝贵的政治资本;祁道恒则卖了高育良一个人情,为祁氏未来重回汉东埋下了重要的伏笔,也为族侄祁同伟的处境多争取了一丝转机。
午后,高育良夫妇起身告辞。祁道恒与祁同伟一同将他们送到村口的老槐树下。高育良握住祁道恒的手,语气郑重而真诚:“祁族长,此次祁家村之行,多谢你的盛情款待,也多谢你在撤资之事上的通情达理。日后若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高育良定不相负。”
“高主任客气了。”祁道恒微笑着回应,“今日能与高主任坦诚相待,达成共识,是我们双方的幸事。期待与高主任下次相见。”
轿车缓缓驶离祁家村,吴慧芬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村庄轮廓,轻声问道:“育良,你觉得祁道恒这个人怎么样?”
高育良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沉吟片刻,语气带着几分由衷的赞赏:“此人年纪轻轻,却有如此深沉的城府与长远的格局,不简单,真是不简单。祁氏宗族能有这样一位主事人,难怪能在短短几年间发展到如今的规模。今日这趟祁家村之行,虽未能让祁氏彻底放弃撤资,但能让他们放缓撤资的节奏,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更重要的是,我与祁道恒之间,算是建立了一份不错的默契与情谊。”
而此时的祁家村,正厅里只剩下祁道恒与祁同伟两人。祁同伟看着族叔沉稳的侧脸,终于忍不住心中的疑惑,开口问道:“族叔,我们真的要放缓撤资吗?就这样放过那些打压我的人,我实在是不甘心。”
祁道恒转过身,看着族侄眼中的不甘与委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深邃而坚定:“同伟,高育良是你的恩师,于情于理,我们都该卖他一个人情。更何况,放缓撤资,并非妥协,也不是放过那些人,只是为了将撤资对汉东经济的影响降到最低,同时也为你以后从政的处境,留一丝缓冲的余地——若是把事情做得太绝,任何领导恐怕不会再提拔你,日后想要翻身就难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斩钉截铁:“至于你的冤屈,我们祁氏绝不会就此罢休。那些人欠你的,欠祁氏的,我们迟早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高育良此人,野心勃勃,能力出众,未来在汉东政界必定会有一席之地。今日我们帮他一把,卖他一个人情,日后他发达了,定会回报我们。”
祁道恒的目光望向远方,语气带着几分悠远:“我们祁氏要走的路,还很长。汉东只是我们的起点,而非终点。今日的隐忍,是为了明日更好的归来。你放心,族叔向你保证,定会为你讨回公道,让你有机会在更大的舞台上,施展自己的才华,实现自己的抱负。”
祁同伟看着族叔坚定的眼神,心中的不甘渐渐被感动取代。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再次湿润:“族叔,我相信你。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祁道恒欣慰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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