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广场上金光起来了英魂归队
"一步都不走开。"
第二天。
上午八点三十分。
天安门广场。
清场完毕。
五十七个人站在广场的东侧。
一连。
身上穿的还是作战棉服。
有的打着夹板。有的拄着拐。有的脸上有伤疤。有的缺了半截耳朵。
但站得笔直。
像五十七棵钉在大地里的钢钉。
赵铁柱站在最前面。
小石头站在他右手边。
身后——张德彪、周小山、刘满仓、陈老六、赵二、赵小勇、李金水。
每一个人。
广场的中心位置。
一个圆形的标记被铺设好了。
红色的。三米直径。
那是糖糖要站的位置。
雷战蹲在圆心旁边。
八点四十五分。
一辆黑色专用车停在了广场边缘。
车门打开了。
糖糖从车里跳了下来。
蹬着粉色的小球鞋。
穿着一件红色小棉衣。
扎着两个小辫子。
手里——举着那面蜡笔画的红旗。
A3的纸。被她两只手撑着。擎在头顶。
旗上画着红底黄星。
下面写着——
"叔叔们回家。"
她被雷战牵着手走向广场中心。
风很大。
吹得她的小辫子往后飘。
但她没有缩。
小脸蛋冻得红扑扑的。但眼睛是亮的。
她走到了那个红色圆心上。
站住了。
环顾四周。
看到了东侧的五十七个人。
她挥了挥手里的旗。
"叔叔们！！"
赵铁柱的嘴角动了一下。
小石头的手在裤缝边攥紧了。
八点五十五分。
李国安的声音通过耳机传进了在场所有工作人员的耳朵。
"国运值——九千九百八十七。即将破万。"
"所有人就位。"
"英魂归乡——倒计时五分钟。"
糖糖站在圆心上。
雷战退到了圆心边缘。距离她不到两米。
"糖糖。"
"嗯？"
"等一下手环亮了。你会觉得有点累。像是跑了很多很多圈那种累。"
"嗯。"
"如果太累了——你就告诉叔叔。叔叔马上过来。"
"好。"
"不怕？"
"不怕。"糖糖握紧了那面纸旗。"叔叔们都在呢。"
九点整。
"国运值——一万。"
李国安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来。
"条件全部达成。"
"英魂归乡——启动。"
糖糖手腕上的系统手环——
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柔柔的淡金色。
是一道强烈的、温暖的、铺天盖地的金光。
从她的手腕上迸发出来。
像有人在她手腕上点燃了一颗小太阳。
金光从手环沿着她的手臂蔓延。
蔓延到肩膀。
到全身。
到脚下的地面。
圆心的位置——地面开始发光。
一圈一圈地扩散。
像是水面上的涟漪。
但不是水。
是光。
金色的光。
温暖的光。
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然后——
空气变了。
广场上空——一个肉眼可见的裂缝出现了。
不大。
最开始只有一米长。
细细的。像是谁在空气上划了一刀。
裂缝的边缘——有光在流动。
和糖糖身上的光一样。
金色。
温暖。
裂缝在扩大。
两米。三米。五米。
十米。
越来越大。
越来越亮。
糖糖站在光的中心。
她的脸被照得通亮。
她的眼睛在微微眯着。
但她没有动。
两只小手举着那面蜡笔红旗。
举得高高的。
"叔叔们回家。"
裂缝——打开了。
不是裂缝了。
是一扇门。
门里面——
光。
无边无际的金色的光。
然后——
有人从光里走了出来。
第一个。
穿着志愿军的棉服。
年轻的脸。
很年轻。
二十岁上下。
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带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但他的五官清晰。
眼睛。鼻子。嘴巴。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走出通道。
脚踩在了广场地面上。
他停住了。
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面。
然后他抬起头。
看到了五十七个活着的人。
站在东侧。
看着他。
他笑了。
然后。
第二个人走了出来。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像潮水一样。
一个接一个。
穿着棉服的。
穿着单衣的。
有的完整。有的——不完整。
但每一个人都在走。
稳稳地。
朝着广场的地面。
朝着真实的土地。
走出来。
赵铁柱站在东侧。
他的目光在那些透明的身影中搜索。
一张。两张。三张。
然后——
他看到了一张脸。
一个他认识的脸。
日记本上第一个名字的那张脸。
"王……班长……"
赵铁柱的嘴唇在动。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王班长——那个半透明的身影——走出通道后停住了。
他看到了赵铁柱。
然后他笑了。
举起右手。
冲赵铁柱——敬了一个礼。
赵铁柱的手猛地抬了起来。
左肩。
三枪打过的左肩。
被绷带裹着的左肩。
他用这条已经废了一半的胳膊——把手举到了太阳穴旁边。
回敬。
泪无声地淌了下来。
小石头站在他旁边。
也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些名字——刻在引爆盒上的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地从光里走了出来。
十八个。
不，二十三个。
不——更多。
远比他记的那些名字更多。
八十七个。
一连在枫叶岭牺牲的所有人。
他们从光里走出来。
站在广场上。
站成了一个方阵的形状。
整齐。
安静。
带着光。
糖糖站在通道的中心点。
她的小脸蛋上有汗。
手环的光越来越亮。
她在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累。
三十分钟的精神力输出。
对一个三岁半的孩子来说。
每一秒都像是在跑步。
但她没有倒。
她把那面蜡笔红旗举得更高了。
"叔叔们——"
她的声音不大了。有点喘。
"排好队——"
"别怕——"
"回家了——"
通道里最后一个人走了出来。
然后。
通道开始收缩。
光在变暗。
金色的光慢慢地从广场上褪去。
像是夕阳沉入了地平线。
那些透明的身影——在最后的光芒中——变得越来越淡。
越来越淡。
像是融化在了空气里。
但他们的笑容——留住了。
留在了每一个在场的人的眼睛里。
通道合拢了。
光消失了。
广场上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糖糖的手环暗了。
那面蜡笔红旗从她手里滑了下来。
飘到了地面上。
雷战一步冲上去。
把她接住了。
她没有倒。
但她靠在了雷战的怀里。
闭上了眼睛。
呼吸平稳。
心跳正常。
只是——太累了。
"雷叔叔。"她的声音像蚊子那么小。
"在。"
"叔叔们……都回来了吗？"
雷战抱着她。
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广场。
光已经散尽了。
那些透明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但空气中——
有一种温暖的、难以形容的、像是被很多人轻轻拥抱过的温度。
还在。
"都回来了。"
"一个都没少？"
"一个都没少。"
糖糖笑了。
在雷战的怀里。
闭着眼睛。
笑了。
"那……糖糖……好开心……"
然后她睡着了。
赵铁柱站在东侧。
一动不动。
泪痕干在了脸上。
他的右手——还举在太阳穴旁边。
敬礼的姿势。
没有放下。
小石头站在他身边。也是同样的姿势。
五十七个人。
每一个——
都在敬礼。
朝着那片已经消散的金色的光。
朝着那些已经回家的弟兄。
风从广场上吹过。
吹动了碗口大的蜡笔红旗。
旗上四个歪歪扭扭的字在风中轻轻翻动。
"叔叔们回家。"
赵铁柱的手终于放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那面被风吹得翻来翻去的小纸旗。
弯腰。
捡了起来。
折好。
夹进了日记本里。
和那些名字、那张碎页画、那张跑步照片放在了一起。
他合上日记本。
塞回怀里。
抬起头。
天。
蓝的。
干干净净的。
一朵云都没有。
"铁柱哥。"小石头的声音在旁边。
有些哑。
"嗯。"
"他们到家了。"
赵铁柱把日记本按紧了。贴着胸口。
"到了。"
"那我们呢？"
赵铁柱看了一眼四周。
广场。长安街。远处的城楼。
阳光照在红墙上。
金色的。
和刚才那道光一模一样的金色。
"我们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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