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糖糖站起来走向那盒彩色画笔

"会有那一天的。"

小石头说这话的时候，三千公里外，术后第七天。

京城军区总医院康复病房。

糖糖坐在床上。双腿垂在床沿外面。脚丫子悬在半空中。

雷战蹲在两米外。双臂张开。

护士站在糖糖旁边。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背。

"糖糖，试试看。把脚放到地上。"护士的声音柔。

糖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好。"

她的脚尖探下去。触到了地面。凉的。瓷砖。

左脚先落稳。右脚——她深吸了一口气——也落了下去。

两只脚都在地面上了。

"好的。"护士的手还在她背后。"现在试着把重心放到脚上。慢慢站起来。"

糖糖的两只小手撑着床沿。身体往前倾。

重心转移到了双脚上。

腿在抖。

右腿尤其明显。像是在发抖的树枝。

但——在撑着。

"松手试试。"护士说。

糖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床沿上松开。

最后一根——松了。

她站住了。

两只脚。两条腿。独立站立。

"站住了！"护士的声音里有兴奋。

糖糖站在那里。身体微微摇晃。像风里的小树苗。

但没有倒。

雷战蹲在两米外。张着双臂。他的脸上是克制的紧张。

"糖糖。"他说。声音很轻。"能走吗？"

糖糖看着他。

然后她的目光从雷战脸上移开了。

移向了右边。

窗台上。

那盒蜡笔。

十二色的。盒子是白色的。上面画着彩虹。

距离她大约两米半。

"糖糖？"雷战还张着臂等着她。

糖糖没有朝他走。

她转了一下身体。面向窗台。

然后——她迈出了第一步。

右脚。

提起来。往前。放下。

踩稳了。

左脚跟上。

第二步。

右脚又提起来。这次没那么抖了。

第三步。

她在走。

歪歪扭扭的。每一步都像是在冰面上小心翼翼地试探。

但她在走。

朝着窗台上那盒蜡笔。

雷战的双臂慢慢放了下来。他蹲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小小的背影。穿着蓝白色的病号服。太大了。下摆几乎拖到膝盖。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她走到了窗台旁边。

右手伸出去。

手指触到了蜡笔盒的边缘。

她把盒子拿起来了。

然后她转过身。面向雷战。

手里举着那盒蜡笔。

脸上的表情——是笑。

大大的笑。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了缺了一颗门牙的小嘴。

"糖糖走到了！"

雷战站起来。朝她走过去。

"走到了。"他的声音有点哑。

糖糖举着蜡笔盒翻开盖子。低头看了一眼里面的颜色。

然后她抽出了一支。

黄色的。

她举到眼前。看了两秒。

"黄色的！"她的声音里是纯粹的快乐。"是黄色的！糖糖认得了！"

雷战走到她面前。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糖糖窝在他怀里。一只手搂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还举着那支黄色蜡笔。

"糖糖能分清颜色了。"她说。"之前红色和橙色分不清。现在——红色是红色。橙色是橙色。黄色是黄色。"

"嗯。"雷战的声音闷。闷在她的小脑袋旁边。

"雷叔叔你是不是高兴？"

"高兴。"

"那你为什么声音怪怪的？"

"没有。叔叔就是——嗓子有点干。"

糖糖没有追问。她被雷战抱回了床上放好。

然后她把蜡笔盒摊在被子上。一支一支地拿出来。确认颜色。

"红。橙。黄。绿。蓝。紫。"

每一支都认得清清楚楚。

确认完之后，她抓起那张白纸——昨天就铺好的。A3大小。铺了大半个床面。

"糖糖要画了。"她宣布。

"画什么？"雷战在旁边坐下。

"画好多好多小熊猫！"糖糖握紧了黄色蜡笔。"给小石头哥哥一只。给赵叔叔一只。给金水叔叔一只。给每个叔叔都画一只！"

她的蜡笔落在纸上。

第一笔——一个圆。

脑袋。

第二笔——两只耳朵。

第三笔——一大一小的黑眼圈。

小熊猫。

和之前画的每一只都一样。圆脸。笑着。

但这一次——颜色不会弄错了。

黄色的脸。黑色的眼圈。红色的嘴巴。绿色的竹子在旁边。

一只画完。糖糖又画第二只。第三只。

每一只旁边都写上了名字。歪歪扭扭的字。

"小石头。""赵叔叔。""金水。""德彪。""小勇。"

她一边画一边念。

画了十五分钟。纸上已经有了七八只小熊猫。大大小小。花花绿绿。

"雷叔叔。"

"嗯。"

"等糖糖画完了——你帮糖糖送给叔叔们好不好？"

"好。叔叔帮你送。"

"送到那个发光的地方？"

"嗯。送到。"

糖糖笑了。继续低头画画。

蜡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的小手上。照在那些彩色的小熊猫上。

雷战坐在旁边。看着她画。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李国安的消息。

【国运值今日增幅零点七个百分点。系统修复因子储备量上升百分之二。糖糖的康复进度超出预期。按这个趋势——两周后可以进行第二阶段优化。】

雷战看完消息。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继续看着糖糖画画。

"雷叔叔。"

"嗯。"

"糖糖画了一只最大的。你猜是给谁的？"

雷战看了一眼纸上最大的那只小熊猫。圆滚滚的。举着两只手。一只手拿铲子。另一只手竖大拇指。

旁边写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字。

"铲子叔叔"。

雷战笑了。

"赵铁柱看到会高兴的。"

"真的吗？"

"真的。"

糖糖又低下头。拿起黑色蜡笔。在那只最大的小熊猫下面写了一行字。

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雷战歪头看了看。

"糖糖等叔叔们回家。"

七个字。

糖糖写完了。举起纸看了看。

"好了！"她的脸上是满足的笑。"等糖糖的腿再好一点——糖糖自己走去送！不用雷叔叔抱！"

雷战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等你自己走着送。"

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点。

像是天在慢慢放晴。

糖糖放下纸。把蜡笔一支一支放回盒子里。

然后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雷叔叔！"

"嗯？"

"糖糖刚才走路了！自己走的！没有人扶！"

"嗯。叔叔看到了。"

"那糖糖是不是好了？"

雷战看着她。

"快好了。"

"快好了是几天？"

"很快。"

糖糖想了想。伸出一只手。

"这么快？"五根手指。

雷战握住了她的小手。

"比这个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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