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弯道设伏活着进来死着出去

"死着出来。"

赵铁柱说完这四个字后，四个人谁也没再说话。只有靴底踩在冻土上的闷响和喘息声。

十二分钟后。

S形急弯出现在视野里。

弯道的形状就像一条蛇扭了两下身子。第一个弯朝左拐。紧接着第二个弯朝右拐。两侧的雪坡把公路夹在中间。

赵铁柱站在弯道入口外面，快速观察了一遍地形。

左侧雪坡。坡度大约四十五度。高三米多。坡顶有几棵矮松。松树后面是个平台。

右侧雪坡。稍缓一些。坡顶有碎石堆。石头不大，但够藏一个人。

弯道中段——两个弯之间的直道部分——大约二十米长。路面两侧有几块从雪坡上滚落的大石头。最大的那块有半人多高。

弯道出口方向——也就是凯恩会从那边开过来的方向——视线被雪坡完全挡住。只有进了弯才能看到里面。

"完美。"赵铁柱低声说。

他转过身。

"小山。"

"在。"

"你上左边坡顶。松树后面。架枪。"

赵铁柱用手指着左侧雪坡。

"等他进了弯减了速，你的第一枪——打驾驶员。"

周小山点头。没有犹豫。他抱起步枪就开始往左侧雪坡上爬。手脚并用。靴底在雪面上蹬出一串深坑。二十秒后他翻上了坡顶，钻进了松树后面。

"六叔。"

"在。"

"你的手雷。还在吗？"

陈老六从腰上摸了一下。那颗M26手雷还在。铁疙瘩硌着腰骨。

"弯道中段。那块最大的石头旁边。你设绊发。"

赵铁柱走到弯道中间，指着路面。

"铁丝从右边石头底下牵过来，横在路面上。高度贴地。轮胎压上去拉动拉环。"

陈老六走过来看了一眼。然后他蹲下去，开始从背包里翻铁丝。

"连长，一颗手雷炸不翻吉普。"他一边操作一边说。

"不用炸翻。"赵铁柱说。"弯道里减速。手雷在底盘下面炸。冲击波加碎片打轮胎和底盘。就算不翻，也得失控。车一停——就是活靶子。"

陈老六的三根手指灵活地把铁丝穿过手雷的拉环。动作流畅。像做过一千次。

"绊发点设在这里。"他用探雷竿指了一下。"车轮压到铁丝，铁丝被拖动，拉环脱出。延迟大概零点五秒。"

"零点五秒够了。吉普速度十几公里的时候，零点五秒走不到三米。手雷在车底正下方炸。"

"明白。"

陈老六开始布线。三根手指在冻土上穿引铁丝。铁丝是从废矿场检查哨那边顺来的——走路的时候陈老六随手捡的。不长。但够用。

赵铁柱看着他布设，然后转向刘满仓。

"满仓。"

"在！"

"你去弯道出口那边。右侧雪坡后面。找个雪坑。趴着。"

他指了指弯道出口的位置。

"车进弯之后，如果手雷没炸停——或者炸停了但人从车里跳出来往回跑——你就是最后一道关。"

"波波沙有效射程多少？"

"五十米没问题。"刘满仓拍了拍背上的冲锋枪。

"够了。弯道出口到中段不超过三十米。他们跑不出你的射程。"

刘满仓转身就跑。弯着腰，沿着右侧雪坡底部溜过去。他的身形虽然大，但动作出奇地轻快。二十秒后就消失在弯道出口后面的雪坑里了。

"我呢？"赵铁柱自己说。

他走到弯道入口处。那块半人高的石头后面。

蹲下来。试了一下视角。

从这个位置——能看到弯道中段的大部分区域。如果吉普在中段被手雷炸停，他从这里冲出去，距离不超过十五米。

他把工兵铲从背包侧面拔出来。插在石头旁边的雪里。随手一抓就能拿到。

然后他检查了一下腰后的柯尔特M1911。拔出来。退弹匣看了一眼。六发。推回去。上膛。关保险。别回腰后。

"各位。"他蹲在石头后面，声音不大，但弯道的地形像个天然的传声筒，每个人都能听见。"车来了之后，听我指挥。"

"第一。手雷炸响之前，谁都不许动。让车进来。进深。到中段。"

"第二。手雷一响，小山第一枪。打驾驶员。"

"第三。打完驾驶员，打副驾驶。然后自由射击。"

"第四。如果有人从车里出来——活着的——我来对付。其他人火力掩护。"

"第五。"

他停了一下。

"目标是凯恩。和他手里的公文包。公文包拿到之前——谁都不准把他打死。"

周小山的声音从坡顶传下来。"如果拿不活呢？"

赵铁柱沉默了一秒。

"拿不活就打死。但公文包必须拿到手。那里面有关于蓝光和糖糖的所有情报。一页都不能流回鹰国。"

安静了。

弯道里只有风声。

呜呜的。像一个人在低声哀嚎。

陈老六把绊发装置布好了。铁丝从右侧石头底部牵出来，贴着地面横在路上。铁丝上面撒了一层碎雪和土粒。看不出来。

手雷就藏在铁丝的牵引端。贴着石头根部。拉环上系着铁丝。

"完了。"陈老六站起来。直着两条肿腿退到弯道一侧。"我在哪？"

"你在我旁边。"赵铁柱指了指自己身后的石头。"车停了之后，如果还有机动的可能——你第一时间冲出去把轮胎扎了。"

"用什么扎？"

"军刺。"

陈老六摸了摸腰上的军刺。点了下头。然后他走过来，在赵铁柱旁边蹲下了。

两人背靠着同一块石头。风从头顶刮过。

安静了。

赵铁柱闭上眼。不是睡。是在听。

周围的声音。

风。雪粒打在石头上的沙沙声。远处什么地方有乌鸦叫了两声。

没有引擎声。

还没来。

"六叔。"赵铁柱忽然开口。

"嗯。"

"你说凯恩到了枫叶岭，拿完东西，会不会不走原路回来？"

陈老六想了想。"不太可能。这条公路是唯一能通吉普的路。两边都是山地。碎石坡和树林。吉普开不进去。"

"如果他弃车呢？"

"弃车步行？"陈老六摇了摇头。"他不知道有人截他。他没有理由弃车。吉普比脚快。在敌占区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风险。他一定会尽快坐车离开。"

赵铁柱点了下头。"嗯。"

他的目光透过石头的边缘，看着弯道出口的方向。

凯恩会从那里过来。

他从那个方向开进来——先看到弯道入口。减速。进弯。然后看到弯道中段。铁丝在路面上。看不见。轮胎压上去。

砰。

然后一切就开始了。

赵铁柱的右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虎口的裂口还在疼。刚才在枫叶岭打白刃战时磨裂的。鲜血已经凝固了。变成了一层黑色的血痂。

他把右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保持手指的灵活度。

等。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风越来越大了。雪粒开始变密。打在脸上生疼。

赵铁柱的耳朵竖着。过滤掉风声。过滤掉雪打石头的声音。过滤掉一切背景噪音。

他在听一个声音。

引擎声。

十五分钟。

坡顶上周小山的声音传下来。压到了最低。

"有动静。"

赵铁柱的瞳孔缩了。

"南面。很远。但有声音。"

周小山的耳朵比所有人都灵。他能听到一公里以外的脚步声。

赵铁柱屏住呼吸。

三秒后，他也听到了。

很远。很闷。像一只巨大的蜜蜂在几百米外嗡嗡叫。

引擎声。

从弯道出口方向传来。

从南面来的？不对——凯恩应该从北面来。从枫叶岭方向。

除非——

"是从南面来的吗？"赵铁柱问。

周小山在坡顶趴了两秒。

"不。是回声。声音从北面来，被弯道两侧的雪坡反射了。听起来像南面。但实际方向是北偏东。"

北面。

枫叶岭方向。

赵铁柱的赵铁柱的心跳加速了一拍。

来了。

他的右手无声地从膝盖上移到了腰后。手指搭在M1911的握把上。

引擎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不是一辆。

是两辆。

两台引擎的轰鸣声前后交错。像两只野兽在追逐。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白雾从鼻孔里喷出，立刻被风扯散。

"各就各位。"他的声音极低。但足够每个人听见。"等我信号。"

弯道里彻底安静了。

四个人。四个位置。像四颗钉子钉在了这段死亡弯道里。

引擎声已经近到能分辨出转速的高低了。车在加速。朝弯道这个方向。

赵铁柱的手指扣在了M1911的扳机护圈外面。

"来吧。"他在心里说。

"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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