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车辙里的冰碴还没冻硬

"能不能截住，他都会去截。"

小石头说这话的时候，赵铁柱正蹲在一段公路旁边的雪地上。

他的右手按在地面。准确地说，按在一道轮胎辙印的边缘。

"六叔。"

陈老六直着两条肿腿，费力地蹲了下来。他的三根手指伸进车辙的凹痕里，抠了一下辙印底部的冰碴。

冰碴在他指尖碎了。

不是那种冻了几个小时硬邦邦的冰。是刚开始结冻的薄冰。一碰就碎。

"多久了？"赵铁柱问。

"不超过两个小时。"陈老六把碎冰渣从指尖弹掉。"这个温度，车辙里的积水结成这个硬度，大概一个半到两个小时。"

赵铁柱站起来。看着那道车辙延伸的方向。

往北。

"这是他去枫叶岭的辙。"

"对。"陈老六点头。"回来的辙在哪？"

赵铁柱抬起头，目光扫过公路两侧。

公路不宽。只够两辆车并排走。路面是碾压过的碎石加冻土。两侧是雪坡。

他走到公路对面。蹲下来又看了一遍。

没有。

"只有往北的辙。没有回来的。"

四人同时看向前方——北方。枫叶岭方向。

"还没回来。"周小山说。

赵铁柱的脑子在飞速转。

凯恩从废矿场出发。开吉普。到枫叶岭单程公路距离十八公里。如果走大路不绕弯，一个小时左右。

但等等——

他回头看了看那道车辙。

辙印的深度。

"六叔，这辙印是空车还是满载？"

陈老六又蹲下去看了一眼。"不深。空车或者轻载。最多两三个人。"

赵铁柱的眉头拧了起来。

轻载？凯恩去枫叶岭只带了两三个人？

不对。

他如果要去拿刺猬上的东西，不可能不带专业人员。科学家、护卫、司机……

"也许不止一辆车。"周小山在路面上又往前走了几步。"连长，这里还有一道辙。"

赵铁柱快步过去。

果然。在第一道辙的右侧一米多的位置，有第二道辙印。稍浅。但方向一样。

"两辆车。"

"两辆吉普。"陈老六补充。"辙宽一样。同型号。"

赵铁柱的牙咬了一下。

两辆吉普。假设每辆坐三到四人。那就是六到八个人。加上凯恩。

"走。"他抬腿就往前走。"继续追。看他在前面还有没有停过。"

四人沿着公路急行。左脚每踩一步，赵铁柱的太阳穴就跳一下。但他的步速没有慢。

走了大约八百米。

周小山突然抬起手。全队停。

"前面。"他的声音很低。"有建筑。"

赵铁柱从周小山身后往前看。

公路右侧，离路边大约二十米的位置，有一个用沙袋和波纹板搭起来的简易棚。棚子不大。只够两三个人待。旁边立着一根木杆。木杆上面原来挂着什么东西，现在空了。

"检查哨。"赵铁柱判断。"鹰国人的。被放弃了。"

他朝那个棚子走去。周小山端枪跟在侧面，枪口对着棚子。

走近了。赵铁柱先踢了一脚沙袋。没动静。然后他侧身闪到棚子入口旁边，探头一看。

空的。

地上有几个空弹药箱。一张木板桌。桌上——

"有烟灰缸。"赵铁柱走了进去。

一个铁皮罐头盒改成的烟灰缸。里面有四个烟蒂。赵铁柱伸手碰了碰最上面那个。

温的。

不是热的。是温的。像是灭了有一阵子了，但还没完全冷透。

"多久？"

周小山也伸手感受了一下。"半小时到一小时。"

赵铁柱退出棚子。他站在公路旁边，看着北方。

"他的人在这里停留过。抽了根烟。然后继续往北开了。"

"那现在呢？"刘满仓问。"他到枫叶岭了没有？"

赵铁柱从背包里掏出短波发射器。拧开。调频率。

"金水！金水收到吗！"

三秒。

"收到！这里金水！"

"凯恩到过枫叶岭没有？小石头怎么说？"

电台里沙沙了两秒。然后李金水的声音传出来。

"连长！小石头让我告诉你——凯恩确实来过了。已经走了。车上的东西小石头全毁了。但凯恩手里有公文包。里面有样本和文件。小石头说——公文包不能回到鹰国人手里。不惜一切代价。"

赵铁柱的手指在发射器外壳上攥紧了。

来过了。

已经走了。

那意味着——凯恩现在正在回程的路上。

从枫叶岭往南开。

而他赵铁柱的四人小队，正站在枫叶岭以南八公里的公路旁。

两支队伍之间的距离——

"他回来走公路的话，现在离咱们有多远？"赵铁柱扭头问周小山。

周小山在脑子里算了一下。"咱们现在在枫叶岭南面八公里。他从枫叶岭出发……"

"吉普速度多少？"

"公路路况，三十到四十公里每小时。"

"他走了多久了？"

李金水的声音从电台里传出来："小石头说不确定凯恩确切离开时间。估计在半小时到一小时之间。"

赵铁柱的脸色变了。

如果凯恩半小时前离开枫叶岭，以四十公里时速往南开——半小时能开二十公里。

但枫叶岭到他们现在的位置只有八公里。

"他已经过去了！"刘满仓脸色一白。

"不对。"赵铁柱摇头。目光死死盯着地面。

他蹲下来，又看了一遍公路路面。

北去的辙有。两辆车的。

回来的辙——

没有。

"路面上没有南向的车辙。"赵铁柱站起来。"他还没从这段路过。"

"为什么？"

"两种可能。一，他走了别的路。二，他离开枫叶岭的时间比小石头估计的晚。"

赵铁柱看着公路往南延伸的方向。

"不管哪种。机会还在。"

他关掉发射器。塞回背包。

"改计划。"

三人同时看向他。

"不追了。"赵铁柱的声音里有了铁的味道。"他是车，咱们是腿。追不上。"

"那怎么办？"

"截。"

赵铁柱从怀里掏出地图。就着晨光展开。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从枫叶岭一路往南划。

划到一个位置停住了。

"这里。"

周小山凑过来看。

那个位置——在他们当前位置以南大约两公里处。地图上标注了两个连续的急弯符号。

"S形弯。"周小山说。"我们来的时候经过了。两侧是雪坡。"

"对。"赵铁柱把地图折好收起来。"弯道急。车必须减速。两侧雪坡高三四米。视线受阻。进了弯看不到弯里面。"

"天然的伏击点。"陈老六说了四个字。

"走。两公里。十五分钟之内必须到。"

赵铁柱转身就走。方向——南。

左脚踩在地面上。疼。

不管了。

四个人的黑影在灰白色的公路上急速移动。像四支射出去的箭。

刘满仓一边跑一边问："到了之后怎么打？"

赵铁柱没回头。

"让他活着进去。"

他加快了步子。

"死着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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