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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二十瓶水!小石头说这是用命换的!


小石头挑了三个人。

赵二。赵小勇。还有一个叫李根生的老兵,跑得快,腿脚利索。

四个人在出发前把身上所有多余的东西全卸了——步枪、弹药袋、手榴弹、钢盔,全丢在了战壕里。只带了军刺。

轻装。速度是命。

“出去之后不准站起来。”小石头蹲在交通壕的后端,压低声音交代,“全程匍匐。照明弹一起来就趴着别动——雪地上穿白衣服的人不动就是一个雪包,动了就是活靶子。”

三个人点头。

他们身上裹着缴获的鹰国白色伪装服的碎片,勉强能在雪地上起到些伪装效果。

“走。”

四个人翻出了交通壕后端,滚进了那条干涸的河沟。

河沟里的积雪没到了大腿。四个人猫着腰往前蹚,动作尽量压低。河沟的沟壁大约一米高,刚好能遮住身体。

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把雪地照得发白。

三百米。

没有动静。迫击炮弹还在零星地往阵地方向丢,但没有落在河沟附近。

五百米。

河沟到这里变浅了,沟壁不到半米高,遮不住身体了。

“趴下。”

四个人趴在河沟底部,开始匍匐前进。

积雪钻进了袖口、领口、裤腿——冰得人浑身一激灵。但没人出声。

七百米。

“嗖——”

一颗照明弹从鹰国佬的阵地方向升了起来。

惨白的光瞬间笼罩了整片雪地。

“别动!”

四个人同时趴平,脸埋进雪里。

照明弹在空中晃悠着,慢慢往下落。白色的光将每一道雪痕、每一个脚印都照得清清楚楚。

小石头将呼吸压到了最低,一秒一次。他感觉心脏的跳动声大得整个雪原都能听见。

三十秒。

照明弹落地,熄灭了。

黑暗重新涌了上来。

“走。”

四个人继续爬。

九百米的时候,河沟到了尽头。前面是一片开阔的雪地,松林就在一百米外。

一百米。

没有任何掩体。

小石头抬头扫了一眼——松林边缘隐约能看到几个方形的轮廓。那就是水。

“最后一百米,一口气冲过去。”他回头看了三个人一眼,“到了之后一人抓五瓶,转身就跑。不要停。不要数。抓了就走。”

三个人的脸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点头的动作很用力。

“跑!”

四个人从河沟里弹了出来,撒开腿朝松林方向冲。

雪地上的冰壳被踩碎,发出“嘎嘣嘎嘣”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五十米。

二十米。

到了!

松林边缘,二十瓶水散落在一小片烧焦的雪地上——蓝光灼烧过的痕迹。瓶身上还沾着细碎的冰晶,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抓!”

四个人扑上去,每人抱起五瓶。纯净水的瓶子在零下三十多度的环境里冻得冰凉,但手指碰到瓶身的那一刻,每个人的心都跳快了半拍。

水。

真正的水。

“回——”

四个人转身就往回跑。

跑出了不到二十米。

“嗖——!”

又一颗照明弹升了起来。

这一颗比刚才的亮三倍。

惨白的光将四个人的身影清清楚楚地投射在了雪地上——四个抱着东西奔跑的黑影,目标明确得不能再明确。

“哒哒哒哒——!!”

机枪开火了。

子弹像一道密集的铁幕从侧面扫过来,打在雪地上激起一串串雪柱。

“趴下!!”小石头一声吼。

四个人同时扑倒在雪地上。

子弹从头顶掠过,“嗖嗖嗖”地响成一片。有几发打在了旁边的松树干上,“啪啪”地炸出木屑。

“水不能丢!爬!往回爬!”

四个人各自抱着五瓶水,趴在雪地上用手肘和膝盖往前拱。

这种姿势的速度极慢——每一步都要用整个身体的力量将自己向前推一尺。怀里抱着的五瓶水——每瓶五百毫升,加起来五斤多——压在胸口下面,硌得肋骨疼。

但没有一个人松手。

机枪的扫射没有停。鹰国佬的射手显然发现了目标,弹着点在不断修正,越来越近。

赵小勇爬在最右边。一串子弹打在他身前不到半米的雪地上,冰碴子崩了他一脸。

他的右臂猛地一疼。

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右上臂飞了过去,撕开了棉衣和一层皮肉。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淌,把雪地染了一溜红。

他闷哼了一声。

牙咬紧了。

右臂疼得几乎抬不起来。但他没有松开怀里的水——他用左臂死死搂着五瓶水,右臂拖在身侧,整个人像一条断了一条腿的蜈蚣,歪歪扭扭地往前爬。

“赵小勇!你行不行?!”

“行!”

他的声音闷在雪里,带着血腥味。

三十米。

照明弹还没灭。机枪还在打。迫击炮也开始往这片区域丢炮弹了——炮弹在四个人周围此起彼伏地炸,冲击波掀起的雪浪扑了他们一身。

五十米。

一颗炮弹落在了李根生身后两米处。气浪将他整个人往前推了一下,五瓶水差点从怀里滑出去。他两条胳膊猛地收紧,连人带水在雪地上滚了半圈,又继续爬。

七十米。

照明弹终于灭了。

黑暗涌回来的那一刻,四个人拼尽最后的力气,连滚带爬地冲向了河沟。

“砰——”李根生第一个翻进河沟。

“砰——”赵二紧跟着滚了进去。

“砰——”赵小勇用左手撑着沟壁翻了过来,右臂上的血甩了一弧。

小石头最后一个。他在翻过沟壁的瞬间,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后背飞了过去——棉衣后背被撕开了一条口子,露出了里面的棉花。

四个人趴在河沟底部,大口喘着气。

活着。

水也在。

二十瓶。一瓶都没碎。

赵小勇躺在河沟里,右臂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的左手死死搂着那五瓶水,指节发白,像是焊在了瓶身上。

小石头爬到他旁边,看了一眼他的伤口。不深。骨头没断。

他从自己的袖子上撕了一条布,三两下缠在了赵小勇的右臂上,打了个死结。

“撑得住不?”

“撑得住。”赵小勇的声音发虚,但手里的水还是没松。

四个人沿着河沟原路返回。

四十分钟后,他们翻进了交通壕。

小石头将二十瓶水码在了赵铁柱面前。

他的手在抖。不是冷的。是肾上腺素退潮之后的反应。

赵铁柱蹲下来,看着那二十瓶闪着冰晶的纯净水。

他拧开第一瓶。

没有喝。

他转身,将瓶口凑到了旁边一个重伤员的嘴边。那个伤员胸口中了弹片,已经昏迷了两个小时,嘴唇干裂到翻起了皮。

水流进了伤员的嘴里。

喉结动了一下。咽下去了。

赵铁柱又拧开第二瓶,递给了下一个重伤员。

“一人两口。”他的声音沙哑,“先伤员,后老兵,最后新兵。”

他顿了一下。

“俺最后。”

二十瓶水分到五十几个人头上,每人不到两口。但那两口水流进干裂的喉咙时,每个人的表情都变了——眉头舒展开,眼睛重新有了焦距,整个人像是被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赵小勇右臂缠着血布,左手接过水瓶,喝了一口。

他的眼圈突然红了。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想起了来回那三百米的路——照明弹的白光,头顶的子弹,身前炸开的雪柱。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五瓶被他死死搂着爬了三百米的水。

瓶身上沾着他的血。

小石头靠在壕壁上喘气。他将最后半口水吞下去,拧上瓶盖,塞进了口袋里。

空瓶子。他没扔。

现代时空。特护病房。

全息屏幕上,四个人匍匐取水的全过程被完整回放了一遍。

糖糖趴在被子上,两只大眼睛盯着屏幕,嘴巴紧紧抿着。

她看到了赵小勇胳膊上的血。看到了他一只手搂着水瓶死活不松手的样子。看到了小石头后背被撕开的棉衣。

她的下巴开始抖。

护士端了一杯温水放在她的床头柜上——那是每晚睡前给她准备的。

糖糖扭头看了一眼那杯水。

然后她伸出两只小手,把杯子慢慢推到了床头柜的最边缘——朝着全息屏幕的方向。

“叔叔喝糖糖的水……”

她的声音很小,很小。

值班护士蹲下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糖糖,水送不过去……通道充能不够了……”

糖糖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盯着那杯温水看了很久。

她没有哭。

但她的嘴唇在抖。两颗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硬是没掉下来。

她把杯子又往前推了推。

然后她缩回手,抱着膝盖缩在被子里,再也不看那杯水了。

平行时空。鹤山洞阵地。

水分完了。

赵铁柱看了一眼怀表——还有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后,主力部队就到了。只要再撑四个小时。

他抬头看了看天。

云散了一些。星星露了出来,密密麻麻地铺在黑沉沉的天幕上。

朝鲜的星星和老家的一样亮。

他盯着那些星星看了两秒,嘴唇动了一下。

“四个小时……”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死都要给老子死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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