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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用嘴含雪!渴比饿更要命!


小石头还没来得及走。

第八波冲锋来了。

鹰国步兵这一次没有硬冲公路,而是从两翼同时摸上来。左翼三十多人,右翼四十多人,利用天色渐暗的掩护,猫着腰在弹坑和岩石之间交替推进。

“打!”

赵铁柱的枪又响了。

这一轮交火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弹药补给到位后的火力明显比之前猛,两翼的冲锋被打散了,公路上又多了十几具尸体。

但洋鬼子也学聪明了——他们没有死磕,退回去之后立刻缩进了掩体,开始等天黑。

赵铁柱知道,夜战才是真正的噩梦。

太阳终于落山了。

气温骤降。零下三十多度的寒风从山口灌进来,刮得人脸疼。

枪声稀疏了下来。双方都在舔伤口,都在等。

赵铁柱趁着间隙清点了一遍伤亡。

五十二人出发。

现在还能端枪的——三十九个。

阵亡四人。重伤九人,包括张德彪,被集中安置在后方交通壕的一个凹坑里。

三十九个人。守一个交叉口。对面还有两千多人。

他没有说这些数字。

但比伤亡更让他揪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水。

全连已经六个多小时没有喝过一滴水了。

战斗的时候没人顾得上渴。但枪声一停,那种从喉咙深处烧上来的干渴感立刻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嘴唇干裂。舌头发木。嗓子眼像是被砂纸刮过一遍。

赵铁柱咽了一下口水——没有口水。嗓子里“咯”的一声响,干得连吞咽的动作都完成不了。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战士。

每个人的嘴唇都裂了口子,渗着血丝。一个新兵蹲在战壕角落里,无意识地舔着嘴唇,越舔越干,越干越舔。

有人开始抓雪。

“别——”赵铁柱想阻止,但已经晚了。

赵小勇抓了一把雪塞进了嘴里。

零下三十多度的积雪接触到口腔黏膜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打了个剧烈的寒颤。雪在嘴里化成冰水,顺着喉咙往下淌——冰得他胃都抽了一下。

但那一点点水分实在太诱人了。他又抓了一把。

旁边的人看他吃了,也开始抓雪往嘴里塞。

赵铁柱喊了两嗓子没喊住。

林秀芝不在。她被留在了大部队后面。

如果她在,她会告诉所有人——在极度寒冷的环境中直接吃雪,会导致核心体温急剧下降。雪在嘴里融化需要消耗大量体热,等于在用自己的命换那一口水。

更要命的是喉咙。

冰雪反复刺激咽喉和食道,会引发黏膜冻伤。冻伤之后肿胀,肿胀之后吞咽困难——到时候连饭都吃不下去。

半个小时后,后果来了。

赵小勇蹲在战壕角落里,肚子“咕噜咕噜”地响了一阵。然后他的脸色猛地一变——

“连长,俺……俺肚子……”

他没说完,整个人弓着腰冲到了战壕的拐角处。

拉稀了。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吃了太多雪的几个新兵,肠胃在冰水的刺激下全面溃败。腹泻在战场上比中弹还要命——每拉一次就脱水一分,每脱水一分就离死近一步。

赵铁柱看着蹲在角落里痛苦地抱着肚子的几个人,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都给老子住手!谁他妈再吃雪老子崩了他!”

吃雪的人停了。但不吃雪,渴还是渴。

没有水的战场比没有弹药更可怕。

弹药打光了可以拼刺刀。水喝光了,人的身体会从内部开始崩塌——先是头晕,然后手抖,然后眼花,然后肌肉痉挛,最后连扣扳机的力气都没有。

刘满仓在后方阵地的一个弹坑里蹲了半天。

那个弹坑是下午一发迫击炮弹砸出来的,直径将近两米,深半米多。炮弹爆炸时产生的高温将坑底和周围的积雪融化了一部分,融化的雪水混着泥土和弹片碎屑,在坑底积了一小摊。

那摊东西看起来像泥浆。棕黑色的,浑浊的,表面漂着几片碎树叶和一层细细的铁锈色粉末——那是弹片氧化后析出的铁锈。

刘满仓蹲在坑边看了半天。

他伸手摸了一下——是液态的。没冻住。弹坑底部的余温让这摊水勉强保持着刚好不结冰的温度。

他从腰间解下搪瓷缸子,在泥浆里舀了小半缸。

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一股铁锈和硝石混合的味道冲了上来,刺鼻得人直皱眉。

他看了看缸子里的东西。浑浊得几乎不透光,底部沉着一层细沙。

刘满仓没有犹豫。

他仰头灌了一口。

“咕咚。”

味道比闻着更糟糕。铁锈味、泥土味、还有一股说不出的酸涩——像是把一把生锈的铁钉泡在泥水里煮了三天。

他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但他忍住了。没吐。

他又灌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缸子,抹了一把嘴。嘴角沾着棕色的泥渍。

“能喝。”

他端着缸子猫腰跑回了伤员安置处。

张德彪躺在那儿,脸白得像纸,右腿上的绷带又渗了血。嘴唇裂得不成样子,舌头都缩在嘴里伸不出来了。

刘满仓蹲在他旁边,用缸子凑到他嘴边。

“德彪,喝一口。”

张德彪半睁着眼,看了一眼缸子里那泥浆一样的东西。

“这啥……”

“仙气汤第二代。”刘满仓嘿嘿一笑,“升级版。”

张德彪没力气笑。他张开嘴,刘满仓慢慢地往里倒了一小口。

泥水流进张德彪的嘴里。他的眉头皱成了一团,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咽下去了。

“味道……真他妈……”他没骂完,眼皮又合上了。

刘满仓挨个给九个重伤员喂了泥水。每人一小口。他在每个人面前蹲下来,用缸子的边缘抵着他们的嘴唇,一点一点往里倒。

那副样子,像极了三天前他用纱布蘸着奶粉喂团圆时的样子。

赵铁柱站在战壕边上看着这一幕,转过身去闭了一下眼。

他的嗓子已经干到说话都带着“嘶嘶”的杂音了。

他拿起电台话筒。

“团长。”

“老赵!你那边怎么样了?”孟团长的声音从电台里传来。

“弹药撑得住。人也撑得住。”赵铁柱顿了一下,“但水没了。”

电台里沉默了两秒。

“老赵——主力已经在路上了!最多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太久了。”赵铁柱打断了他,声音沙得像锉刀刮铁皮。

“快来。再不来,老子的兵渴死的比打死的多。”

他松开了话筒。

电台那头,孟团长拄着树枝拐杖,沉默了很久。

现代时空。京城最高军事指挥中心。

全息屏幕上,赵铁柱那句“渴死的比打死的多”被系统自动标红了。

李国安上将站在指挥台前,脸色铁青。

“一型通道紧急投送!五百毫升纯净水二十瓶!”

技术组的人飞快地操作键盘。

三十秒后。

“报告——投送完成。但投送坐标出现偏移——”

技术员的声音卡了一下。

“偏了多少?”

“一公里。落在了阵地后方一公里处的松林边缘。”

李国安闭上了眼。

一公里。

白天的时候,刘满仓跑一公里去取弹药,丢了半只耳朵。

现在是夜间。鹰国佬的迫击炮还在零星地往阵地后方丢炮弹,封锁补给线。照明弹每隔几分钟就升一颗,把雪地照得像白天一样亮。

一公里的开阔雪地。没有掩体。

全息屏幕上,二十瓶纯净水静静地躺在松林边缘的雪地里。蓝光灼烧的痕迹还在冒着细烟。

看得见。

拿不到。

平行时空。鹤山洞阵地。

李金水从电台前爬过来,趴在赵铁柱旁边。

“连长,现代那边投送了二十瓶水——”

赵铁柱的眼睛猛地睁大。

“——在后方一公里。”

赵铁柱的眼神又暗了下去。

他探出头朝后方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夜色里,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知道那二十瓶水就在那儿——一公里外的松林边上,静静地等着。

一公里。

来回两公里。

在迫击炮和照明弹的封锁下,至少需要一个小时。

他转头扫了一眼战壕里的人。每个人都舔着干裂的嘴唇,眼神发直。几个拉了肚子的新兵缩在角落里抱着肚子发抖,脸色灰得吓人。

入夜之后,鹰国佬的进攻暂时减弱了。他们也在等天亮。这是唯一的窗口。

赵铁柱看向小石头。

“石头。”

“到。”

“你带三个人,去取那二十瓶水。”

小石头从高地上滑了下来,蹲在赵铁柱面前。他的脸上全是硝烟和泥土,但眼睛很亮。

“走哪条路?”

“河沟。从阵地后端翻出去,沿着干涸河沟往北爬,到松林边上拿了就回来。”赵铁柱在地上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别走大路。照明弹一上来就趴着别动。”

小石头点了一下头。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了两步,他停住了。

他回过头。

“连长,你渴不渴?”

赵铁柱用干裂到渗血的嘴唇挤出了一个笑。

“不渴。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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