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新兵的第一枪！有人忘拉栓有人忘拔环有人哭了！
凌晨三点。
这是赵铁柱说过的“鬼门关时辰”——人体最困、反应最慢、最容易被偷袭的时候。
鹰国佬果然来了。
坑道口放暗哨的陈老六第一个发现了动静。他那只剩三根手指的残手死死扣在波波沙的扳机护圈上，整个人趴在雪坑里一动不动。
对面三百米的雪坡上，二十多个白色伪装身影正在积雪中缓慢推进。
陈老六没有开枪。
他慢慢伸出那只残手，在身后的战壕壁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三下——敌袭信号。
信号沿着战壕一个接一个往后传。
小石头在三十秒内赶到了前沿指挥位。
他举起望远镜扫了一圈，迅速判断出对方的规模和路线——一个步兵排，大约二十五到三十人，从正面雪坡呈散兵线推进。
不是偷袭，是试探性进攻。
“各班注意。”小石头压低嗓音，声音沿着战壕快速传递，“新兵不许单独行动！紧跟你们的班长！班长往哪儿打你们就往哪儿打！班长不开枪谁都不许先开枪！”
他特意加了一句：“不会打枪的新兵，把手榴弹握好！等洋鬼子进了三十米再扔！”
命令传达完毕。
阵地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二百米。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小石头能清楚地看到洋鬼子的白色伪装帽下面那些被冻得通红的脸。
五十米。
他猛地举起蓝色布条。
“哒哒哒哒！！”
“砰！砰！砰！”
阵地上所有火力点同时开火。
然而——
“啊啊啊！枪卡了！枪卡了！！”
右翼的一个新兵疯了一样拉枪栓，拉了三下都没拉开。他根本没推到位就扣了扳机，子弹卡在了膛里。
“你他娘的先把栓拉到底再推！”老兵一把夺过他的枪，“咔嚓”一声重新上膛。
左翼更离谱。
一个新兵从战壕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举着手榴弹使劲往外扔。手榴弹飞出去十几米，落在雪地里——
没炸。
“拉环！你他娘的忘拉环了！！”旁边的张德彪气得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正面战壕里，最让人揪心的事情发生了。
一个刚满十七岁的新兵，叫吴小宝，是十八个补充兵里年纪最小的。
第一声枪响的时候，他整个人就缩成了一团。他抱着步枪蹲在战壕底部，浑身抖得像筛糠，嘴里发出一连串含混不清的呜咽声。
“小宝！起来打枪！”他的班长吼他。
他起不来。
他的腿在发软。他的手在抖。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枪声、爆炸声、惨叫声搅在一起，像一口滚烫的油锅，将他整个人炸得魂飞魄散。
他只是个种地的娃，一个月前还在田埂上赶牛。他没见过死人，没见过血，没闻过硝烟。
他蹲在战壕底部，蜷缩着，哭了。
没有人怪他。
因为战壕里每一个老兵都记得自己第一次上战场的样子。有的人尿裤子，有的人吐了，有的人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啥都听不见。
但子弹不会因为你害怕就绕着走。
一颗流弹从战壕边沿的沙袋缝隙中钻了进来。
“噗。”
声音很轻。
轻到被枪炮声完全盖住了。
吴小宝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他蹲在那里的姿势慢慢歪了下去。他的头无力地靠在了战壕壁上，钢盔滑落下来，露出了一头乱糟糟的黑发。
他的额头右侧，有一个不大的洞。
血顺着脸颊淌下来，流进了他脖子里那条他娘给他缝的棉围巾里。
他到死都蹲着。
到死都没开出一枪。
战斗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
鹰国步兵排在交叉火力下丢下了七八具尸体，其余的连滚带爬地撤回了雪坡后面。
阵地上重新安静下来。
硝烟在寒风中缓慢散去。
周小山站在射击位上，将M1加兰德的空弹夹退出来，换上新的。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呼吸平稳。
整场战斗，他一共开了四枪。
命中两个。
干净利落。没有一发子弹浪费。
但让周围的老兵真正心里发寒的，不是他的枪法。
是他的表情。
从头到尾，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兴奋，不害怕，不紧张。
像一块石头。
战斗进行到最后阶段时，一个鹰国士兵不知道从哪个死角摸到了战壕边缘。他半个身子已经翻了上来，手里的刺刀直奔最近的一个新兵。
周小山的反应快得不像话。
他放下步枪，拔出腰间的军刺，一个箭步冲上去——刀尖从下往上，精准地捅进了那个鹰国兵的喉咙。
鲜血喷了他一脸。
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拔刀，后退，擦脸，重新趴回射击位。
整套动作像是排练过一千遍。
枪声停了以后，小石头来到了吴小宝的位置。
他蹲下来，看着那个蜷缩在战壕底部的十七岁少年。
吴小宝的眼睛还半睁着，嘴角挂着一条被冻住的泪痕。
小石头伸出手，合上了他的眼睛。
他的手指碰到吴小宝脸颊的时候，感觉冰得像铁。
“班长。”小石头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叫啥？哪儿人？”
“吴小宝。湖南的。”马得福蹲在旁边，声音闷闷的，“十七。独子。路上跟俺说他娘让他打完仗回去娶媳妇儿。”
小石头没有接话。
他从吴小宝手里掰开那支他始终没开过一枪的步枪，放在了一旁。
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
周小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
他默默地蹲在吴小宝面前。没人让他来的。
他低下头，从自己怀里掏出半块炒面饼。炒面是干的，硬邦邦的，碎渣掉了一地。
他将那半块炒面饼，轻轻放在了吴小宝的胸口上。
然后他站起来，转回了自己的位置。
小石头站在不远处，看着周小山的背影。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周小山回到位置后，背对着所有人，解开了棉衣内衬。
他的手在里面摸索了两秒，像是在检查什么东西。
月光从坑道口斜射进来，小石头隐约看到那是一张泛黄的纸片。
但他没有追问。
一个小时后。
防炮裂缝深处。
赵铁柱靠在石壁上听完了小石头的战斗汇报。
击退鹰国步兵排。毙敌八人，伤敌不详。
一连阵亡一人——新兵吴小宝。
赵铁柱闭着眼，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了一句。
“那个周小山，杀人的时候什么表情？”
小石头想了想。
“没表情。”
赵铁柱的眉头动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
“让他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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