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萌娃要嫁给烧伤怪物!
竟然硬生生地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却又豁达得让人心碎的笑。
“林军医……”肖三刀干裂的嘴唇微动,声音气若游丝,却透着一股子满不在乎的混账劲儿。“你这刀法不行啊,切得有点偏了。”
林秀芝浑身一震,眼泪唰地一下夺眶而出。
肖三刀费力地抬起右手,在那截被包成粽子的断桩上轻轻拍了两下,咧开嘴,露出一口带血的黄牙:“不过也挺好……等打完这仗回老家,俺老娘能省下一半的鞋底子布了。”
坑道里,几个偷偷转过头不敢看的汉子,此刻死死咬着牙,眼泪混着黑灰无声地砸在烂泥里。
在这个连活着都成了奢望的冰雪地狱里,华夏老兵的骨气,硬得连阎王爷都得绕道走。
可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立刻咽下这份血淋淋的残缺。
在坑道最阴暗、连一丝火光都照不到的犄角旮旯里,蜷缩着一团散发着焦臭味的身影。
那是二排的老兵,马大海。
两天前的那场阻击战,一发从天而降的凝固汽油弹在他身边爆开。飞溅的胶状火团,像附骨之疽一样黏在了他的左脸上。
在零下四十度的雪窝子里,火苗硬生生地烧焦了他左半边脸的皮肤、眉毛,甚至连鼻翼都烧没了一小块。
自从被抬进坑道,马大海就再也没有抬过一次头。
他不知从哪撕下了一块沾着烂泥的破布,死死地蒙在自己的左脸上。不管是谁跟他说话,他都像个聋子一样把头转向岩壁;每次刘满仓端来热乎的糊糊,他也是背对着所有人,躲在黑暗里用手胡乱地往嘴里塞。
甚至连林秀芝每天强行给他换药的时候,他都紧紧闭着那只完好的右眼,浑身发着抖,仿佛自己是一个不配活在阳光下的怪物。
“大海哥,换药了。”林秀芝端着一个装了点雪水和盘尼西林的铁缸子走过去。
马大海的身体猛地一缩,那只长满冻疮的手死死揪着脸上的脏布,声音沙哑得像指甲刮过黑板:“别看……别看俺……俺是个丑八怪……俺恶心……”
林秀芝的动作僵在半空,喉咙里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酸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个令人窒息的档口。
“嗡——”
坑道中央的半空中,那团属于一型通道的淡蓝色空间涟漪,再次毫无预兆地荡漾开来!
“啵”的一声轻响。
没有成箱的药品,也没有子弹。而是轻飘飘地落下了一个被透明塑料袋密封好的厚牛皮纸包。
赵铁柱一瘸一拐地走过去,一把撕开纸袋。
里面,是一叠厚厚的高档素描纸,每一张上,都用五颜六色的红蓝蜡笔,画满了充满了童真与笨拙线条的画。那是天上的“小祖宗”送来的精神食粮。
赵铁柱翻看着手里的画,突然,他的目光死死定格在了其中一张上。
这位杀人不眨眼的铁血连长,眼眶猛地一红,眼底泛起一层剧烈的水雾。
他没有把这张画递给任何人,而是大步走到那个阴暗的角落里,一屁股蹲在了马大海的面前。
“马大海,老子命令你,抬起头来!”赵铁柱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厚重。
马大海哆嗦了一下,露在外面那只布满血丝的右眼,充满抗拒地睁开了一道缝。
“看看这个。”
赵铁柱伸出粗糙的大手,将那张画纸,郑重地、硬生生地塞进了马大海的怀里。
马大海下意识地捏住画纸。当他的目光落在上面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彻底僵住了!
画上,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火柴人。
可那个火柴人的脸,却被小小的蜡笔涂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右边是一半干净的肉色,而左边,则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用红色蜡笔乱涂乱画的猩红!
在这张半红半白的脸上方,小小的画笔,认真地画了一顶巨大的、金黄色的皇冠!
马大海的呼吸彻底停滞了,他那只因为烧伤而痉挛的手指,死死地扣着画纸的边缘。
在画纸的最下方,是用歪歪扭扭的现代简体字写着的一行留言。
【叔叔最帅。脸上红红的那边,是打坏蛋留下来的。最勇敢的人才会有。】
【糖糖长大了,要嫁给像叔叔这样的英雄。】
(同一时间,现代时空的指挥中心里,雷战看着屏幕上被传送过去的那行字,一口热茶差点喷在键盘上。他猛地低头看着趴在地上光着小脚丫的糖糖,满脸错愕——这三岁半的小丫头片子,连“嫁人”是什么意思都不懂,竟然就已经学会了这种极致的“萌娃崇拜”套路!)
可是,在一百年前的这个冰窟窿里。
这句充满童稚的、甚至有些荒诞的“告白”,却像是一把摧枯拉朽的利剑,瞬间劈开了马大海心里那层最厚重的自卑坚冰!
“当啷……”
马大海手里那个一直死死攥着的空弹壳掉在了地上。
他举着那张素描纸,那只完好的右眼,死死地盯着那个戴着皇冠的半红火柴人。足足看了两分钟。
他那急促的喘息声在安静的角落里越来越大。
突然。
马大海抬起那只还算干净的右手,一把抓住了遮在自己左脸上的那块脏布。
“大海兄弟,你干啥?”刘满仓惊呼一声。
“哧啦!”
马大海猛地扯下了那块脏布!连带着撕下了一层刚刚结痂的血水,疼得他浑身一哆嗦。
但他没有躲闪。
他用双手撑着冰冷的冻土,挣扎着站了起来,转过身,拖着残破的身体,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坑道最亮的那堆篝火旁。
他第一次,在受伤之后,正面迎着那跳动的火光。
那张烧焦的、皱缩在一起、犹如融化了的烂蜡般的左脸,那没有眉毛和睫毛的眼眶,完整地暴露在全连四十多个残兵的面前。
马大海举起手里的那张画,冲着周围的弟兄们,咧开了嘴。
因为疤痕的剧烈牵扯,那个笑容扭曲、狰狞得甚至有些像个厉鬼。
可是,坑道里没有一个人觉得丑。
赵铁柱看着他,眼泪唰地一下流了下来,猛地抬起双手,“啪啪啪”地开始用力鼓掌。
紧接着,是刘满仓,是张德彪,是少了半截腿的肖三刀!
“好样的,大海!真他娘的好看!”
“比以前那张破脸俊多了!连天上的神仙小妹妹都要嫁给你了,你小子占大便宜了!”
雷鸣般的掌声在逼仄的防炮裂缝里久久回荡,夹杂着汉子们带着浓重鼻音的嘶吼。
马大海站在火光里,那只独眼里滚落大颗大颗的泪珠。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画折成了四方块,珍惜地塞进了左边脸颊下方那几圈干净的纱布缝隙里。
画的一角露在外面,刚好遮住了下颌骨那块最吓人的黑疤。
“这画……比镜子好看。”马大海哽咽着,声音里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脊梁骨挺直的硬气。
当天晚上。
风雪在山头外刮得像是鬼哭狼嚎。
马大海抄起那支打空了子弹的步枪,大步走到坑道口。“连长,俺去换陈老六,第一班岗,俺来站。”
他把那块一直用来蒙脸的脏布,厌恶地扔进了火堆里,烧成了一团灰烬。
这支连队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用血和泪,重塑着华夏军人不可弯折的战魂!
可是,在战争这台巨大的绞肉机面前,光有战魂,填不满枪膛里的虚空。
距离坑道口不远处的弹药箱上,摆着一盏用马口铁罐头盒做成的煤油灯。
赵铁柱盘着腿坐在灯下,手里攥着那截铅笔头,面前摊开着全连的弹药清册。他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那张黑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在这个冰天雪地的孤岛上,虽然有了一型通道投送的盘尼西林和高热量食品,但弹药却成了一个无法填补的绝望窟窿。
现代的后勤组被口径壁垒卡死了。虽然他们通过一型通道传送过少量搜集来的二战老式步枪弹,但数量对于一场高强度的防御战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
赵铁柱咬着铅笔头,算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得出的结论,让他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连长,还剩多少底子?”张德彪压低嗓音凑过来。
“如果按正常分配……”赵铁柱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冷气,“全连每人,十二发步枪弹。手榴弹……一人两颗。”
张德彪的脸色瞬间惨白!
这可是即将面对鹰国重装甲师全面碾压的总攻啊!
十二发子弹?打得再准的机枪手,扣两下扳机也就没了!如果外面的洋鬼子像潮水一样压上来,这点弹药,连他娘的三十分钟都撑不过去!
“这没法打……连长,这就等于让弟兄们光着膀子去堵炮眼啊!”张德彪急得抓耳挠腮。
“闭嘴!哪怕只剩用牙咬,这座高地老子也得死死钉在这儿!”赵铁柱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
一阵沉闷的木棍杵地声,从黑暗中缓慢地传了过来。
是一排的排长,孙铁牛。
这个之前在鹰国野战医院里,被活生生拔光了十根手指甲、充当活体血库的铁汉,此刻拄着一根从洋鬼子担架上拆下来的木棍,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弹药箱前。
“连长。”孙铁牛的声音很轻,却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铁牛?你不在里面躺着出来干啥?”赵铁柱皱了皱眉。
孙铁牛没有回答,而是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条被林秀芝用简易夹板死死绑住的右腿。大腿上那个被洋鬼子鱼钩撕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黄水。
“连长,我在册子上的那份弹药,不用给我发了。”
赵铁柱握着铅笔的手,猛地在纸上顿住。他霍然抬起头,那双狼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孙铁牛。
“你放什么狗屁?不要子弹,下次洋鬼子摸上来你拿什么打?拿嘴去咬他们的喉管吗?!”
“我腿废了一条半。”孙铁牛那张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语气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跑不快,蹲不稳,连趴在雪地里据枪的手都在抖。”
他举起那双十根手指光秃秃、满是血痂的双手,死死地咬着嘴唇。“给我十二发子弹,我可能打空十发,那是造孽。”
“把我那份……”孙铁牛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透出一股决绝,“给一排和三排的那些年轻新兵娃子。他们眼睛毒,跑得快,他们能把子弹全送到洋鬼子的脑袋里。”
“那你呢?”赵铁柱的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声音里透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孙铁牛慢慢转过身,用那残缺的双手,费力地从后腰上,一点点抽出一把缴获来的、刃口已经豁了几个口子的美军M4刺刀。
他把刺刀放在胸前,轻轻拍了拍,嘴角挑起一抹凄厉的冷笑。
“老子还有这个。洋鬼子只要敢爬进战壕,老子就算腿断了,这把刀也一样能捅穿他们的肺管子!”
坑道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铁柱看着那把豁口的刺刀,嘴唇剧烈地抖动了一下。他低下头,拿着铅笔的右手都在发颤。
在这个残酷的战场上,放弃弹药,就等于自动放弃了远程求生的权利,等同于提前给自己签了一份必死的血契!
“刺啦。”
赵铁柱在弹药分配表上,孙铁牛的名字旁边,用极重的力气,画下了一个代表着放弃的“0”。铅笔尖硬生生地划破了纸张。
可是,这仅仅是个开始。
“连长!我的也不要了!给小石头他们留着!”角落里,断了左臂的李老蔫用右手举起了一把工兵铲。
“连长!算俺一个!俺少了只脚,但俺趴着能扔石头!”刚做完截肢手术的肖三刀,满头大汗地从烂草堆上探出身子。
“还有俺!俺左眼瞎了,瞄不准了!”
一个、两个、三个……
整整四个行动不便的老兵,在这个连一口热气都能结冰的绝望夜里,做出了让所有人肝胆俱裂的选择。
赵铁柱坐在微弱的火光下,听着那些粗糙沙哑的声音,一行滚烫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砸在了名册上。
他没有再劝,只是握着铅笔,一个字、一个字地,在那些老兵的名字后面画“0”。
每写一个零,他就要停下来,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让那撕心裂肺的呜咽声不至于漏出来。写完最后一个名字,赵铁柱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猛地合上名册,抄起一把M1步枪,转身走出了坑道。
外面的风雪呼啸着,赵铁柱像一尊冰雕一样在阵地上站了整整十分钟。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眼底的水汽已经被零下四十度的严寒彻底冻结成了让人不敢直视的暴烈。
“李金水!分弹药!”赵铁柱将名册狠狠拍在弹药箱上,“按新的数分!”
“把那四个老兵的份额,一发不剩,全他娘的平分给年轻的娃子!”
坑道里的新兵们捧着多出来的子弹,手都在剧烈地发抖。
“告诉弟兄们。”赵铁柱那双血红的眼睛扫过每一张稚嫩的脸庞,“这子弹,不是老子给你们的。是你们的老大哥,从自己的命里,硬生生抠出来省给你们的!”
“每一颗,都他娘的必须给老子钉进洋鬼子的天灵盖里!”
“谁要是浪费了一颗,就算是下了地狱,老子也不认他这个兵!!!”
悲壮的嘶吼声在防炮裂缝里久久回荡,化作了无名高地上最坚不可摧的绝死防线。
深夜,赵铁柱靠在岩壁上,从怀里摸出那本日记。
他借着快要熄灭的火光,用颤抖的手写下了一段话。
【今天有四个弟兄把子弹让给了年轻的。他们手里只剩下一把烂刀。老子心里,比洋鬼子的刺刀在里面搅和还要疼。】
写到这里,赵铁柱顿了顿,那握着铅笔的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微微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漆黑的岩顶,仿佛要看穿这百年时空的壁垒,用力地添上了最后一句。
【天上那个送东西的丫头——或者是百年后的华夏后生。】
【如果你能听到——给咱们送点子弹吧。老子磕头求你了。】
就在这行血泪字迹刚刚落笔的同一秒!
“嗡嗡嗡——”
无名高地的上空,突然传来了一阵诡异的、犹如闷雷般低沉的撕裂声!
这不是风声,这是大口径重炮炮弹划破对流层时发出的死亡呼啸!
凯恩那疯狂的“幽灵狩猎行动”,第一轮覆盖式炮火洗地,彻底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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