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六十七条命！每一条都是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风雪岭上的枪声停了。
但哭声没停。
赵铁柱靠着坑壁坐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左肩的伤口已经把整条胳膊的袖子浸成了暗红色。血从绷带缝隙里渗出来，和泥巴冻在一起，形成了一层硬邦邦的壳。
他顾不上自己。
阵地上到处是伤员。
第一道防线的残骸里，七八个被炸得血肉模糊的战士被抬了下来。交通壕的拐角处，三个浑身是土的重伤员叠在一起，底下那个已经咽了气，上面两个还在微弱地喘息。
小石头靠在一块碎石堆旁边，脑袋上缠着一圈撕下来的衬衫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滴在胸口那件薄薄的羽绒内胆上。
他是被白刃战时一块飞溅的石头砸中了后脑。
赵铁柱走过去，蹲下来，掀开布条看了一眼伤口。
头皮翻开了一大块，能看见白色的颅骨。
“连长……我头好晕……”小石头的瞳孔有点散，说话含含糊糊的。
赵铁柱攥了攥拳头，站起来四处张望。
“卫生员呢？！团部的卫生员到了没有？！”
五分钟后。
一个背着帆布急救箱的年轻卫生员从增援部队的队伍里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钻进了反斜面坑道。
他打开急救箱。
赵铁柱低头一看，心沉到了谷底。
半瓶碘酒。
三卷发黄的纱布绷带，其中两卷已经拆封用了一半。
一把手术剪刀。
没了。
卫生员蹲在一堆伤员中间，脸色煞白。他扫了一圈，数了一下人数——光是躺在坑道里的重伤员就有二十多个，外面还在陆续往回抬。
“我……我处理不了……”卫生员的声音在发抖，“这些伤口需要缝合，需要消炎针，需要止血钳……我什么都没有……”
赵铁柱一把揪住他的领子：“你给老子想办法！”
“连长！我变不出药来！”卫生员急红了眼，“整个团的药都被鹰国飞机炸了！运输线断了五天了！后方一根针都送不上来！”
赵铁柱松开手。
他站在坑道里，看着满地的伤兵。
有人在低声呻吟，有人在咬着牙一声不吭。有人的腿被弹片削开了一条大口子，骨头茬子露在外面，伤口边缘已经发黑。
不消炎，这些伤口会感染。
感染了，就是死。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
京城。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的伤亡统计数据在不断跳动。
风雪岭守卫战：阵亡五十五人，重伤三十九人，轻伤二十一人。
一百零八个上山的人，只剩五十三个还能站着——其中三十个带伤。
李国安死死地盯着那些数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特护病房里。
糖糖看着屏幕上那些躺在坑道里、浑身是血的伤兵，小嘴紧紧地抿着，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她认出了小石头。
那个在暴风雪里啃冻土豆的十五岁小哥哥，此刻躺在碎石上，后脑勺被血浸透的布条裹着，整个人像是随时都会睡过去。
“小哥哥……”糖糖从床上滑下来，跌跌撞撞地走到屏幕前。
她把手贴在屏幕上小石头的脸旁边。
“小哥哥你不要睡觉……睡觉就醒不过来了……”
糖糖哭着回过头看雷战。
“雷爸爸……给小哥哥送药……求求了……”
雷战蹲下去，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马上。”
他抬头看向监控画面里脑电波监测仪上不断攀升的数值。
糖糖的精神负荷已经在红线边缘了。但通道需要她的精神锚点才能启动。
“首长。”雷战按下通讯键。
“雷战。”李国安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沉得像铅。
“通道能量已经积累到新阈值了——风雪岭血战的直播把情绪值推到了历史峰值。承载量足够投送一批完整的急救装备。”
“清单确认了吗？”
“确认了。五十套消毒缝合包。止血纱布两百卷。青霉素两百支。吗啡三十管。充气保温担架十个。”
李国安深吸了一口气。
“送。”
通道开启。
淡蓝色的光芒在平行时空的风雪岭反斜面坑道深处亮了一瞬。
那声轻微的“嗡”响，李金水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了。他甚至没跑过去看，直接对着坑道里喊了一嗓子——
“连长！东西又到了！”
赵铁柱跑过去。
雪地里码着四个大纸箱。
他撕开第一个。
白花花的止血纱布，压得整整齐齐，至少有几十卷。
第二个。
一排排密封包装的缝合包，里面有针、有线、有镊子、有消毒棉球，一套一套分装好的，撕开就能用。
第三个。
青霉素。
两百支。
赵铁柱的手指在摸到那些玻璃安瓿的时候猛地抖了一下。
第四个箱子里是十个折叠的银灰色东西。赵铁柱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箱子上贴着使用图示——展开，充气，把伤员放上去，拉上拉链。
他试了一个。
帆布一样的东西充了气之后变成了一个垫子状的软床，人躺上去和冰冷的地面隔开了，内壁还在慢慢散发热度。
“他妈的……这是什么神仙造的？”赵铁柱骂了一句。
他没时间多想。
“卫生员！滚过来！药有了！”
卫生员冲过来，看见那些包装精良的缝合包和成排的青霉素时，整个人呆了三秒。
然后他疯了一样地撕开包装。
第一针青霉素扎进了小石头的胳膊。
第二针、第三针。
卫生员一边缝合一边流眼泪。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他终于有工具了。在此之前的五天里，他用碘酒和旧绷带眼睁睁地看着七个伤员因为感染而死去，他什么都做不了。
赵铁柱蹲在一旁给他递东西。缝合针、消毒棉、止血带——赵铁柱看着那些包装上印的字，一个都不认识，但卫生员认识，够了。
最难的是那些需要吗啡的重伤员。
有个三排的老班长，胸口被弹片打了个洞，每呼吸一次肋骨都在磨着碎了的骨茬，疼得他把嘴唇咬出了血。
卫生员拿起一管吗啡，按照包装上的图示，在老班长大腿上扎了进去。
三分钟后。
老班长紧绷的身体慢慢松了下来。他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逐渐恢复了正常的表情。
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不疼了……”
就这三个字，把旁边几个等着治疗的伤员全看哭了。
四十八个小时。
卫生员几乎没有合过眼。他蹲在坑道里，一个伤口一个伤口地清创、缝合、上药、包扎。青霉素按伤情轻重分配，最严重的先打，隔八小时补第二针。
赵铁柱寸步不离地守在旁边。他不懂医术，但他能干粗活——帮伤员翻身、固定断肢、剪开血衣、换旧绷带。
到第四十八个小时结束的时候。
卫生员靠着坑壁瘫坐下来，双手沾满了血，几乎抬不起来。
但他的脸上有了光。
“连长。”卫生员用沙哑的嗓子说。
“六十七个。”
“什么？”
“六十七个重伤员全部脱离了生命危险。包括那个小兵——后脑的伤口缝了十一针，青霉素打了三针，不会感染了。”
六十七条命。
赵铁柱站起来，走到物资箱旁。
他蹲下身，拿起一个空了的青霉素纸盒，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
“卫生员，你说实话。”赵铁柱的声音沉下来。
“这些东西到底是谁送的？这种药，咱们的后方能造出来？”
卫生员摇了摇头：“我在卫生学校学过盘尼西林，它是洋人发明的。全华夏的军队里找不到一支。但这些包装上印的是咱们的字，不是洋文。”
“我看不懂上面的字。”赵铁柱指了指那些简体字。
“我也不全认识……有些字跟咱们的不太一样。”
赵铁柱沉默了半晌。
他站起来，走到坑道口。
风雪依旧在肆虐，天上的云被风扯得七零八落。
赵铁柱面朝天空，笔直地站定。
然后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弯下去，直起来。
一句话都没说。
……
特护病房里。
糖糖已经昏睡过去了，脑电波监测仪上的红色警报灯还在微弱地闪。
但屏幕右下角的数据面板上，“六十七”这个数字被系统标注成了金色。
雷战盯着那个数字，手指在发抖。
六十七条命。
从一管青霉素到一碗面糊糊，从一双棉袜子到一箱止血带。
每一样东西都小得不能再小。
但每一样都在救命。
“下一批什么时候送？”雷战问。
技术参谋看了看通道状态：“两小时后。承载量还在增长。首长，全网直播的观众人数已经突破了三十亿——全球的信号都被系统劫持了。”
李国安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好。”
他转过身，看着大屏幕上那片白雪皑皑的冰原。
“他们吃了咱们的饭，穿了咱们的衣，治了咱们的伤。”
李国安沉声说。
“现在——轮到他们打出华夏军人的种了。”
屏幕上，赵铁柱正蹲在坑道里擦工兵铲。
那把打了十二个小时白刃战的铲子被他细细地磨了一遍，又塞回了腰间。
然后他站起来，朝着坑道外走去。
外面传来了通讯兵李金水急促的声音——
“连长！前方侦察哨报告——鹰国人撤退了！他们扔了一大堆东西在营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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