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非常不错的一个小伙子

姜老四回想后世，地方政府为了引进外资，那种不顾一切的方式方法，还是有些不以为然。有过很长一段时间，招商引资成了官员们的政绩考核。于是就有些当官的，那真是不管不顾，什么脏的臭的都要，给当时本来就不太宽裕的财政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咱们有些同志，看见金发碧眼、听见外语、见到美元港币，腿就软了，脑子就热了，觉得洋人什么都好，什么都信。结果呢？合同签了，款投了，人跑了，或者弄些破烂设备、过时技术来糊弄。到时候，国有资产流失了，烂摊子留下了，哭都找不着坟头！”

他说得直接，甚至有点糙，但道理赤裸裸地摆在那儿。

王建华听完，呼吸都重了些，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又深以为然的表情，拳头都不自觉地握紧了：“姜局，您说得太对了！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这话虽然现在不常提了，但理儿还是那个理儿！他们当然不是来学雷锋的，是来赚钱的，甚至可能是来坑咱们的！咱们欢迎真心实意来合作、守规矩、大家一起赚钱的。可谁要是想玩花样，挖社会主义墙角，咱们绝不能答应！必须瞪大眼睛，攥紧拳头！”

他这话带着鲜明的时代烙印和军人特有的警觉性，说得铿锵有力。

姜老四看着他义愤填膺又满脸受教的样子，心里挺满意。这小伙子，有基本的是非观，有朴素的爱国心，脑子不笨，一点就透。最重要的是，听得进话，也有自己的坚持。是个可塑之才。有些东西，他可能现在不懂，但可以慢慢教。

“你能想到这些，就不错。”姜老四语气缓和下来，“凡事多想想，多看看，没坏处。”

关于外资的话题就此打住。姜老四话头一转，聊起了家常：“家里都还好？你档案上写，你是烈士后代，由父亲的战友抚养长大？”

提到这个，王建华刚硬的脸上线条柔和了一些，眼里闪过一丝温情：“是。我爹牺牲得早，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也没了。是我爹的老连长，现在的于副军长，把我接回家养大的。干爹干妈待我像亲生的，家里的哥哥姐姐对我也都好。”

“哦？于副军长……”姜老四点点头，这背景他猜到了几分，“那你从小在部队大院，根正苗红，又有于副军长这样的长辈照应，留在部队发展，前途应该也不错。怎么想着退伍，还去考大学了？”

王建华挠挠头，这次笑容里带了些不好意思，也有一份藏不住的倔强：“姜局，不瞒您说。干爹干妈对我恩重如山，我一辈子记着。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不能总活在干爹的荫蔽下。我是王建华，是烈士的儿子，但我得活出自己的样儿来。部队是好，可我总想，能不能靠自己的本事，在别的地方也闯一闯？正好那年有政策，允许退伍兵考学，我就拼了一把，还真考上了邮政学校。我想着，学点技术，干点实事，心里踏实。”

姜老四听完，不由得再次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那份欣赏又多了几分。不依赖荫庇，有想法，肯拼搏，还有情有义。好苗子。

“好！有志气！是条好汉！”姜老四由衷地赞了一句，“你干爹知道你的想法，肯定也为你骄傲。”

王建华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干爹高兴，喝多了，拉着我说了好些我爹当年的事……说我爹要是知道，肯定也高兴。”

办公室里气氛融洽了许多。姜老四看着眼前精神挺拔、眼神清亮的小伙子，心里忽然一动，装作随口问道：“今年二十几了？个人问题解决了没？有对象了吗？”

王建华没多想，照实回答：“报告——呃，姜副局，我今年二十七了。对象……还没呢。干妈倒是催了几回，也给张罗过相亲。可我觉着，男人嘛，总得先立住脚，干出点样子来，再说成家的事。不然，拿啥对人家姑娘好？”

二十七，不算小了。姜老四心里琢磨着，这年纪，这品貌，这家庭背景，虽然养父母家是部队高干，但他本人很独立，工作也稳定，前途看着也光明……自家那个性格要强，脾气又倔的老妹子辛柳，不也还没着落吗？

他面上不露声色，只是点点头：“嗯，有这份志气也好。成家立业，有时候也讲究缘分。”

他没再往下说。这事儿急不得，也勉强不得。只是心里记下了，觉得这小伙子各方面条件确实不错，是个正经人。以后有机会，让辛柳和他“偶然”认识一下，年轻人自己处处看，成不成，看他们自己。

秘书人选，到这儿就算基本定了。姜老四心里有了底。

“行了，今天就聊到这儿。小王啊，你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开始，就过来跟我这边。工作上有什么交接，跟王主任处理好。”

“是！姜局，我保证完成任务！”王建华“噌”地站起来，又是一个下意识的挺胸，随即反应过来，稍微放松了些，但眼里满是兴奋和干劲。

“去吧。”

看着王建华迈着依旧带着军人韵律的步伐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姜老四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这个秘书，选得应该不会错。

接下来的日子，姜老四带着新秘书王建华，投入了紧张的工作。

他分管的这一摊，职工福利、住房建设、后勤行政，听着似乎不如业务部门核心，但千头万绪，琐碎繁杂，还直接关系到全局上下好几百号人的切身利益和日常生活，半点马虎不得。

他花了一周多的时间，带着王建华，几乎跑遍了京城各个分局的家属院工地。王建华腿脚勤快，眼神也利，提前联系、安排路线、了解进度、甚至检查建材，都不用姜老四多说，自己就能把事办得妥妥帖帖。路上还能跟姜老四聊些在工地的见闻，哪些老师傅手艺好，哪个工地管理特别严，哪儿可能有点小隐患需要注意，说得头头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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