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市局报道

最后，姜老四抛出了最核心、也最能减轻晨月压力的一点：

“而且，闺女，爸跟你说句最实在的。将来让你去管这个企业，不是让你去变成芯片专家、光刻机大师。那不是你的任务，你也成不了那个。你的任务，是‘管人’。”

“管人？”晨月眨了眨眼。

“对，管人！”姜老四肯定地点头，“把那些懂芯片、懂光刻机的科学家、工程师，安排到最适合他们的位置上，给他们创造好的工作环境，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让他们能心无旁骛地搞研究、出成果。把懂财务、懂法律、懂市场的人才聚拢起来，让他们各司其职，把公司运营好。你不需要自己会造光刻机，你只需要会看人，会用人，会协调，会决策——在关键的时候，听取专家的意见，做出正确的判断。”

他拿起桌上那本商业案例，翻了翻：“所以，你以后要注重学习的，是管人、用人、看人的学问。多看看历史，看看那些成功的帝王将相、商界巨擘是怎么驾驭局面的，怎么平衡各方利益的。这对你以后是轻松还是劳累，至关重要。至于具体的财务、技术，你能看懂报表，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就行，实在不懂，咱们可以聘请最专业的财务总监、技术顾问。你要做的，是当好那个‘掌舵的’，而不是去当划每一支桨的水手，明白吗？”

这一席话，像一阵清风，吹散了晨月心头积压多日的厚重云层。她恍然有些明白了。原来，父亲和姑奶奶对她的期待，并不是要她变成一个全知全能的“女强人”，而是要她发挥她那种善于观察、冷静分析、懂得权衡的特长，去做一个“管理者”，一个“资源的整合者和调配者”。

这个角色，似乎……没有那么可怕了。甚至，隐隐和她“取中”、“平衡”的生活哲学，有某种相通之处。

她心里的抗拒，不知不觉又消散了一大半。虽然对未来的挑战依旧感到有压力，但至少，前路似乎清晰了一些，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她看着父亲温和而充满信任的眼睛，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

姜老四在家里把那颗有些拧巴的小白菜好歹捋顺了些，自己也该去新单位报到了。

在家歇了十来天，骨头都松了。早晨推着自行车出94号院，下意识地就往东城分局那条熟得闭眼都能骑的路拐，车轮转出去十几米才猛地反应过来——方向不对了。他自嘲地笑笑，掉转车头，汇入了通往市局的自行车洪流。

十多年了，每天都是那个方向，那个院子。突然改变，心里头还真有点说不出的别扭，像穿了双新鞋，哪儿都不得劲，但又知道迟早得磨合。

市局大院比分局气派多了，灰色的主楼三层，院子也宽敞。正是上班的点，自行车铃声、脚步声、打招呼说笑声混成一片，热热闹闹的。穿着各色工装、中山装的人们从各个方向涌来，步行的，骑车的，车把上挂着网兜饭盒的。自行车棚在院子一侧，长长的一溜。姜老四推车过去，找了个空档把车锁好。

从车棚出来，往主楼走。路上碰见不少人，有些是去市局开会时见过的老熟人，有些只是脸熟。认识的自然要打招呼，脸上堆着笑：

“哟，姜局！第一天上班啊？欢迎欢迎！”

“姜局，以后可就是咱大院里的人了，得多关照啊！”

“姜局早！”

不太熟的，也投来或好奇、或打量、或纯粹是看新领导的目光。姜老四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一一点头回应，脚步不疾不徐。他穿着那身半新的藏青色中山装，身板笔直，在一群人中显得格外精神，也透着一股新官上任的利落劲儿。

先上三楼，去王局长办公室露个面。敲门进去，王局长正端着大茶缸子看文件，见他来了，立刻放下缸子，笑着站起来。

“小姜来了？好好好！坐！”王局很热情，亲自给他倒了杯水，“怎么样？在家歇够了吧？家里都安顿好了？”

“都安顿好了，谢谢局长关心。”姜老四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接过水杯。

“那就好。今天第一天，不着急，先熟悉熟悉环境，把办公室归置归置。工作上的事，慢慢来。”王局长说着场面话，但也透着实在，“我知道你刚来，手头那一大摊子——职工福利、住房建设、后勤行政——千头万绪，很多具体情况可能还不摸门。给你一周时间，各处转转，看看材料，找人聊聊，心里先有个谱。”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严肃了点：“不过小姜，你分管的这几块，现在可是全局的重点，尤其是职工住房建设，跟外资合作那摊子，已经启动了，工期不等人。后勤保障也得跟上，不能出岔子。所以啊，熟悉要抓紧，但工作也得尽快上手。”

“局长放心，我明白。”姜老四点头，语气沉稳，“保证尽快熟悉情况，不影响工作推进。”

从王局长办公室出来，王局的专职秘书已经在门口候着了，是个三十多岁、看起来很精干的男同志。秘书笑着引路：“姜局，您这边请，您的办公室在三楼，我带您过去。”

市局的办公楼是“凹”字形，姜老四的办公室在三楼左侧把边。秘书推开门，侧身让姜老四进去。

办公室比他在分局那间宽敞明亮得多。朝南，一整面大窗户，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照在深红色的油漆地板上。靠窗是一张宽大的深褐色木质办公桌，桌后一把皮质转椅。桌前对着两把待客的靠背椅。侧面靠墙是一组深褐色的布面沙发，围着个玻璃面的茶几。沙发旁还有个文件柜。最让姜老四有点意外的是，办公桌后侧还有一扇小门。

秘书察言观色，立刻上前推开小门：“姜局，这里面是个小休息间，有时候加班或者中午休息可以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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