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劝慰闺女
姜老四在纸中央画了一个小方块，指了指：“这个，叫芯片。集成电路。你可能觉得它陌生，但它就在你身边。”
他开始列举，语气平实，像在拉家常：“你妈收音机里能出声，你小妹那个宝贝的电子手表能走字，还有你姑奶从国外带回来的那些小计算器……里面都有这东西，大小不同而已。它就像……嗯，就像这些机器的小‘脑子’，负责计算、控制、记忆。”
他又在旁边画了个更大、更复杂的方块，连了几条线到小方块上：“这个‘脑子’怎么造出来的呢？就需要一种非常精密的机器，叫做‘光刻机’。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支特别特别细、特别特别准的‘笔’，这支笔的任务，就是按照设计好的图纸，在指甲盖那么大，甚至更小的芯片材料上，‘画’出比头发丝还要细几千倍、几万倍的线路和元件。成千上万个晶体管，密密麻麻，排布得规规矩矩，不能出错。”
他看着女儿若有所思的脸，继续深入：“现在的芯片，个头还比较大，对这支‘笔’——光刻机的要求，虽然也高，但咱们踮踮脚，还有希望够得着。可科技发展多快啊！你想想，以前的收音机，老大一个木头盒子，得抱着听。现在呢？巴掌大的‘随身听’！这里面的芯片，小了不知道多少倍！功能却更强了。未来，电脑、电话、汽车、飞机……到处都会用到更小、更强的芯片。对造芯片的这支‘笔’——光刻机的要求，会越来越高，高到难以想象。”
他用笔尖在纸上虚点着，语气加重：“高到什么程度？打个比方，就好像要求用这支笔，在一根头发丝的横截面上，刻出一座微型城市的立体地图，街道、房屋、车辆，清清楚楚，一点不能错。而且，要成千上万次地、稳定地刻出来。”
晨月听得屏住了呼吸，虽然有些比喻她不能完全想象，但那种“极其精密”、“极其困难”的感觉，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造出这样的‘笔’，”姜老四放下笔，身体靠向椅背，长长吐了口气，“需要的不是一个两个天才，是成体系、成建制的最顶尖的科学家、工程师团队，是几十年持续不断的、海量资金的投入，是材料、光学、机械、控制、软件……无数个尖端学科的集合。这，就是技术壁垒。高耸入云，一般人看一眼就晕，根本生不出爬过去的念头。”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女儿：“可正因为难，正因为壁垒高，一旦咱们爬过去了，哪怕只爬过一部分，站稳了脚跟，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咱们的‘脖子’硬了。别人想卡咱们，不给咱们‘脑子’用？不行了，咱们自己能造！国家腰杆子就硬！”
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咱们能赚钱了。这么高级的‘脑子’，全世界都需要。咱们造出来，可以卖给别人，赚外汇，那利润，比你爸现在投进去的，可能是百倍、千倍！”
第三根手指伸出，他的表情更加郑重：“第三，也是你爸最看重的，这是国家实力的象征！是真正能挺直腰板、站在世界前排的硬牌子！这牌子，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说完这些，他看着女儿有些震撼、又有些茫然的眼神，语气重新变得舒缓，带着父亲的引导：
“所以你看，闺女，这不是一朝一夕、三年五载就能成的事。它需要耐心，需要持续地投入，需要像跑马拉松一样，调整好呼吸和节奏。你很不必现在就给自己上满发条，恨不得明天就学会所有东西，后天就去管理公司。那样反而会把自己累垮，也做不好事。”
他伸手，揉了揉晨月的头发，动作充满怜爱：“你就保持你以前那种……嗯，‘观察者’和‘学习者’的状态，就很好。平时该上学上学，该练功练功。多跟你姑奶走动，她教你什么，你就听着，记着，慢慢消化。有什么想不通的，随时来问爸爸。咱们家的企业，将来是你掌舵，但爸爸永远是给你托底的那艘大船。”
他笑了笑，带着点调侃：“再说了，谁规定企业家就必须天天板着脸、忙得脚不沾地、说话一套一套的？咱们家的企业家，就不能是轻松愉快的？就不能有点自己的小爱好、小悠闲？这规矩啊，是人定的，也能由人改。你将来要是能把这么大一摊子事，管得游刃有余，自己还乐乐呵呵的，那才是真本事，爸才更放心。”
晨月听着父亲的话，心里的那根弦，似乎真的松了一些。父亲没有给她描绘一幅必须鞠躬尽瘁、呕心沥血的悲壮画卷，反而告诉她，可以试着用一种更从容、甚至更“自我”的方式，去面对这份责任。
但小姑娘还是有点不服气，或者说，还有点没转过弯来，她撇了撇嘴，小声嘀咕：“您这可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我下定决心要好好学、好好改了，您怎么反而担心起来了？”
“我不是担心你学，是担心你学‘歪’了。”姜老四正色道，眼神认真，“我不希望，就因为我让你去管这个科研投资的事，就硬生生把你变成另一个人——一个忙忙碌碌、焦虑紧张、再也找不到以前那种自在和快乐的人。那不是我让你接这摊事的本意。”
他双手扶住女儿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爸希望，你是高高兴兴地接受这件事，把它当成一个有趣的、有挑战性的‘大项目’。然后用你的聪明，找到管理它的好方法，做到游刃有余。该放松的时候，照样能晒着太阳看闲书；该管的时候，脑子清楚，手下利索。”
“就像古时候的皇帝，有汉武帝那种开疆拓土、励精图治的，也有汉文帝那种休养生息、无为而治的。两种态度，没有绝对的高下，关键看是否适合当时的情况，是否能把国家治理好，让百姓安乐。对你来说，未来怎么管理公司，也是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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