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聪明人都是比较累的

“可是，”梁敏话锋一转，回到了现实问题，“你父亲的身份，现在越走越高，已经是市局的领导了。以后还会更高。他绝对不能再直接出面，参与这些商业投资的具体运作，这是规矩，也是避嫌。所以，他现在，包括以后，都只能做一个幕后的出资人和决策者，明面上，需要有一个‘代理人’，或者说，一个能代表他、执行他意志、把这件事推动下去的人。”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晨月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期待：“目前，这个代理人是我。但我毕竟是‘外人’，而且梁家的生意重心在海外，我不可能永远留在国内。这摊子事，需要你们姜家自己人，真正能理解你父亲想法、又能踏实做事的人，来接手，来继承，来推进。”

她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旁边一直安静倾听、此刻也面露恍然和思索的桐桐，语气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理解：“你妈妈呢，她人很好，也很聪明，现在写作也很有成就。可是，一方面，她从小到大没真正接触过商业买卖，对这一套很陌生；另一方面……”

梁敏斟酌了一下用词，说得尽量委婉：“我跟你妈妈相处这段时间，感觉她可能……从小被你父亲保护得太好了，后来又是上学、工作、写作，生活环境相对单纯，很多想法比较……理想化，或者说，在商业实战和复杂人际关系处理上，还缺少些历练。”

“我现在想从头带她，不是不行，但一来她年纪也不小了，从头学起会非常辛苦；二来，她已经在写作这条路上走出了名堂，有了自己的事业和追求，咱们不能因为生意上的事，硬把她掰到另一条她不熟悉、也未必喜欢的路上，耽误了她大好的创作前程，你说是不是？”

这番分析合情合理，桐桐在旁边听着，脸上也有些发红，但不得不承认小姑说得对。让她去跟人锱铢必较地谈判，管理庞大的资金和项目，她光想想就头大。

“所以，”梁敏的结论清晰明了，目光重新锁定晨月，“只能在你们这一辈里找了。由我来亲自带，亲自教，培养出一个将来能接替你父亲，把这桩关乎未来、也投入巨大的事业推进下去的人。”

她开始一个个数：“你大哥文峰，志向是走仕途，当公务员，现在正为进部委努力，这是条正路，不能让他分心。你二姐文心，想当播音员，心气也高。你三姐雪晴，性子直，武术练得好，但论起心思缜密和长远谋划，远不如你。你小妹长缨，是个娇娇女，心思活泛，但定性不足，更适合在艺术领域发展。”

数了一圈，梁敏的手指，轻轻点在了晨月的鼻尖上，脸上带着“你看，躲不掉了吧”的笑意。

“想来想去，算来算去，就只有你了，晨月。”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谁让你，这么‘聪明’呢？又刚好，是这么个不喜欢强出头、却又能把事情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有数的性子？”

晨月彻底愣住了，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了一起。她虽然猜到姑奶找她有事，但没想到是这么“大”的事！接管父亲投资的巨大产业？推动国家科技项目？这……这跟她设想的，高中毕业找个清闲工作，或者考个普通大学，然后朝九晚五、平平稳稳过小日子的未来，差了十万八千里！

梁敏看着晨月震惊到近乎呆滞的模样，知道这个消息对她冲击太大。她放缓了语气，把话题又拉回到最初关于“责任”的讨论上。

“你看，话题又转回来了。”梁敏柔声道，“人活在世上，有得到，就有付出。你父亲前些年，在国家动荡的时候，想办法攒下了资金。现在，他觉得应该用这笔钱，去做点对国家未来真正有用的事，这是他对这笔钱的责任，也是他作为一个中国人的责任。但他身份所限，无法亲自站在台前。这份责任，这份他开创出来的、意义非凡的事业，总得有人接着做下去。”

她看着晨月，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托付之意：“你是他的女儿，是最理解他想法，也最有可能做好这件事的人。这份责任，你不扛，谁扛呢？难道看着你父亲的心血，因为找不到合适的接班人而半途而废，或者交给不放心的人手里？”

晨月下意识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声音都有点飘了：“我？可是我……我什么都不懂啊！我还是个学生呢！而且……而且您也知道的，就我这个性格，懒散，不求上进，就喜欢躲清静，哪是做生意、管公司的料？商人……不都是要精明算计、四处钻营的吗？”

“谁说你什么都不懂？”梁敏失笑，又揉了揉她的脑袋，觉得这孩子的反应真实得可爱，“不懂可以学啊！所以我才说，你要跟着我，好好学几年。等你高中毕业，考不考大学、考什么大学另说，但课余时间、寒暑假，你必须跟在我身边，从看账本、学看项目报告、接触谈判开始，一点一点学。等我觉得你能出师了，能独立应对了，我才能放心把这摊子慢慢交到你手上。几年时间，足够把一个聪明的孩子，带入门了。”

她顿了顿，看着晨月依旧纠结的小脸，认真道：“至于你的性格……晨月，我反而觉得，在商业投资和管理上，你这种性格，有时候是天大的优点！”

“优点？”晨月不解。

“对，优点！”梁敏肯定道，“在投资行业里，你这叫‘风险控制意识强’！你懂得评估自己的能力边界，懂得‘知足’，不盲目追求暴利，不轻易被高回报诱惑而忽视高风险。管理公司也一样，明白自家公司的体量和优势所在，清楚该接多大的生意，该规避什么样的风险，心里永远有本清醒的账。这世上，有多少看似精明的商人，就是因为看不透这一点，贪婪冒进，盲目扩张，最后摔得粉身碎骨，倾家荡产！你这种清醒和克制，在商场上是多么难得的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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