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闺女最后的挣扎
梁敏继续给晨月打气，也是给她指路：“再说了，你有什么好怕的？有不懂的，可以问你爸啊！他才是背后真正的‘定海神针’。我始终认为，你父亲是个极其睿智、有远见的人。有他在后面给你坐镇，给你把关，你在前面做事，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你只需要把我教你的商业技能学会，把你那份清醒冷静用好，遇到大事多跟你父亲商量，这就成功一大半了！”
尽管梁敏的话说得在情在理，几乎把所有的顾虑和困难都想到了，也给出了解决路径，可晨月心里那份纠结，还是像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如果点头接下这个担子，未来那些悠哉游哉、可以发呆、可以偷懒、可以随心所欲看闲书晒太阳的日子，将一去不复返。取而代之的，可能是看不完的文件、开不完的会、算不完的账、应付不完的人和事……光是想想，她就觉得累，从心底里涌起一股抗拒。
可是，梁敏的话，她又无法反驳。她悄悄在心里，把家里的兄弟姐妹挨个过了一遍。
大哥文峰，虽然父母对他们兄妹视如己出，但他心里始终有那么一丝抹不去的、关于身世的敏感和自卑。他觉得这辈子都报答不完养父母的恩情。如果告诉他，要把父亲创下的这么大一份产业交给他管理，他绝对会认为这是“鸠占鹊巢”，是占了妹妹们的便宜，打死他都不会接受，甚至会觉得是种负担和侮辱。
二姐文心，心思没有大哥那么细腻敏感，但她认准了播音这条路，心气也高，有自己的骄傲和追求。让她放弃梦想来管理企业？不可能。
三姐雪晴，性子大大咧咧，直来直去，让她去跟人弯弯绕绕地谈生意、搞管理？那画面太美不敢想。
小妹长缨，是个需要全家捧着宠着的小公主，让她去担责任？别开玩笑了。
算来算去，好像……真的只有她了。
这个认知，让晨月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破灭。一种混合着无奈、认命，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被需要的奇异感觉，慢慢涌了上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绞在一起、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的手指，许久没有说话。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梁敏和桐桐等待的、轻柔的呼吸声。
这份突如其来、却又似乎命中注定的“责任”，像一件过于宽大、也过于沉重的外套，突然披在了她单薄的、原本只想轻松漫步的肩上。
穿，还是不穿？
这个选择，似乎已经由不得她完全按照自己“取中”、“知足”的心意来决定了。
傍晚，母女俩从北京饭店回来。推开自家屋门，姜老四正坐在堂屋的藤椅里，就着灯光看报纸。听见动静抬起头，一眼就瞧见跟在桐桐身后进来的四闺女，小脸耷拉着，没什么精神，脚步也拖沓，跟平时那种虽然慢但透着股自在的劲儿不一样。
“哟，这是咋啦？”姜老四放下报纸，笑着打趣，“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去见你姑奶，吃好吃的，还能受打击了？你姑奶训你啦？”
桐桐还没来得及开口，晨月已经蹭到了姜老四身边。她没像往常那样打个招呼就回自己屋，反而绕到姜老四背后，伸出小手，没什么章法地给他捏起肩膀来。力道轻轻的，与其说按摩，不如说是在表达一种罕见的、带点讨好和撒娇意味的亲昵。
“爸，”晨月的声音闷闷的，从背后传来，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商量，“您……您把投到那些什么芯片、光刻机里头的钱，收回来行不行？”
姜老四一愣，侧过头想看她表情，却被她按着肩膀不让动。
晨月继续小声嘀咕，语速比平时快了些：“等您跟妈岁数大了，把那笔钱，给我们姐妹几个一分，大伙儿都能过上好日子，多轻松，多省心啊！干嘛非要折腾那些……听着就累死人的事儿？”
姜老四心里明白了七八分。看来小姑跟这孩子摊牌了，而且看样子，摊得还挺彻底。他呵呵一笑，没接关于“收回投资”的话头，而是反手一捞，把身后的闺女轻轻拽到面前，让她在对面小板凳上坐下。
父女俩面对面。灯光下，晨月的表情有点复杂，苦恼，不情愿，还有一丝被“委以重任”却又想逃跑的纠结。
姜老四收起玩笑的神色，看着女儿的眼睛，声音温和，但透着一种平时少有的、与她认真交谈的郑重：
“闺女啊，咱们有一说一。你老爹我，拿钱出来搞芯片、搞光刻机这些科研，说心里话，确实有几分是真想着能为国家建设出点力，把咱们的短板补上。这个，爸不跟你唱高调，是真的。”
他顿了顿，话锋却是一转，带上了点生意人般的务实和长远算计：“但是，咱们也得把账算明白。这个芯片，还有造芯片的光刻机，可不是一般的玩意儿。这里头的技术，深着呢，门槛高着呢。现在全世界，能把这事儿玩明白的国家，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咱们现在起步，虽然晚点，但还没晚到彻底追不上。趁现在刚起步，大家差距没那么恐怖的时候，咱们砸钱进去，抢人才，抢时间，早点出成果，把关键的专利拿到手，把技术的‘城墙’垒起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像是在分享一个巨大的秘密，眼神发亮：“闺女，这东西一旦搞成了，形成了咱们自己的技术壁垒，那可就不是一锤子买卖了。那是一座挖不完的金矿！是一座能传下去、让子子孙孙都跟着受益的‘产业江山’！到时候，不光国家硬气了，咱们家，也算是真正给后代留下了一份能一直生金蛋的基业。这比直接分钱，是不是长远得多？也……有意思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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