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乱世枭雄:开局怒斩征兵官 > 97.这世道还有公道吗?

97.这世道还有公道吗?


面对陈默的严厉指责,王显气得几乎要当场晕厥。

他指着对方,声音发颤:“你、你这是在胡搅蛮缠!”

朝堂上其他大臣,无论内心是否认同,此时也纷纷开口帮腔。

一时间,大殿之内吵吵嚷嚷,喧哗如同市井菜场。

烛火在争执声中摇曳晃动,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长又扭曲,仿佛一场无声的角力正在暗中进行。

景文帝被这阵阵争吵搅得心烦意乱,却仍旧难以做出决断。

他心里清楚陈默说得有理——北境如今必须有人坐镇!

可王显等人的话也让他心生忌惮。

万一田将军真有二心,后果的确不堪设想。

“陛下!”

此时丞相李斯缓步出列。

他是个官场老手,向来擅长左右逢源,最喜欢在这种时候出面调和。

“依臣愚见,此事或许可暂且折中处置。”

“冯将军虽确有调度之功,但战时退守永兴城终究不算妥当,不如只赏黄金百两、绸缎千匹,以示嘉勉,但不予晋升官职。”

“而田将军虽然击退夷军,却在此敏感之时说出如此易动摇军心的言论,终究不够谨慎。不如责令其恪尽职守、严守关隘,不得再有疏失。”

“其余具体事宜,不妨等夷人彻底退兵、边境局势稳定之后,再行详查。”

“如此既可安边境将士之心,也不失朝廷体统。”

景文帝听罢,微微蹙起的眉宇逐渐舒展,眼中的茫然褪去几分,流露出些许如释重负的神色。

“好!就依丞相所言!”

“传旨:嘉奖冯明远调度有功,赏黄金百两,绸缎千匹;田将军虽击退夷人,但言行有失谨慎,罚俸一年,责令其恪尽职守、镇守峪口关,不得有误!”

圣旨一下,殿内的争论声渐渐平息。

王显等人虽未能将田将军彻底定罪,但冯明远弃关之事也就此轻描淡写地揭过,田将军也没落到什么好处。

陈默等人虽未能为田将军争得应有的功赏,却至少保住了他的职位,使他能继续镇守北境,也算勉强达成了底线。

双方至此,算是各退一步,暂且满意。

景文帝松了一口气,连忙宣布退朝,匆匆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但他显然将事情想得太简单。

世间诸事,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办法?

……

圣旨传到峪口关时,正是晌午时分。

传旨太监尖细拖长的嗓音在关隘内外回荡,像一把锈钝的刀子,缓慢而又深刻地割在每个将士的心头。

“……嘉奖冯明远调度有功,赏黄金百两,绸缎千匹……田将军需谨言慎行,罚俸一年……”

原本满怀期待等候封赏的士兵们全都愣住了。

狗剩手里握着的磨刀石“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那趾高气扬、渐行渐远的传旨太监,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有的士兵默默低下头,肩膀难以抑制地轻轻颤抖,仿佛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打击。

还有的士兵仰起脸,望向城墙上一字排开的黑沉火炮,眼中尽是迷茫与压抑的愤怒。

温正一站在士兵中间,脸色铁青,拳头攥得骨节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他几乎要冲上去揪住那太监质问,却被身旁的田七死死拉住。

“小公子,万万不可意气用事!”

温正一何尝不明白,圣旨既下,再无转圜余地。

他们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又让冯明远那张颠倒黑白的嘴抢了先。

而朝廷……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满满的疲惫与失望。

他一生信奉“忠义”二字,可如今,这两字却像一副沉重的枷锁,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将手重重按在田七肩头,力道沉得像是要钉住对方,也像在竭力克制着自己。

……

中军营帐内外,一片死寂。

田将军独自站在帅帐门口,遥望着广门关的方向,面色苍白如纸。

他手中紧紧攥着那份罚俸责罚的圣旨,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他一生忠君爱国,为大昭镇守北境三十余载,流过血、负过伤、失去过同袍,却从未想过,到头来换来的竟是这般结局。

他不怨皇帝年少缺乏历练,只恨冯明远太过跋扈嚣张,更恨朝中诸臣只顾趋利避害、明哲保身。

北风卷过关隘,刮过他布满风霜的脸颊,带着刺骨的寒意,令他浑身发冷。

他身旁的老将秦峰,年纪比田将军还要大上十来岁,双鬓早已斑白。

此刻只见他拄着陪伴多年的长刀,狠狠往地上一顿,夯土地面顿时裂开一道细缝。

他年过花甲,是霍家旧部里资格最老的一辈,活了六十多年,什么阵仗都见过,却从未见过如此不公之事。

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最终所有话语只化作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叹息。那叹息里,浸满了无奈与心寒。

赵卫冕静立在人群外围,默然注视着这一切。

他始终没有开口,只是一双眸子更冷了几分,深邃的目光仿佛凝了一层薄冰。

朝廷这般处置,本就在他意料之中。

所以他之前才会出言提醒,让田将军抢先递上奏折。

只不过看来,冯明远那边的动作也不慢。

对于这样的结果,赵卫冕并不感到多么意外。

从上回那件事起,他就已经看明白了。

霍家旧部这些常年镇守边疆,与朝中往来稀疏,人脉早淡。

加上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朝廷里早已没有够分量的人愿为他们说话。

相反,冯明远那一派系正如日中天、权势熏天。

因此,仅凭田将军的一封上告奏折,根本不可能扳倒冯明远。

之所以仍要递上那份折子,更多是为了防备冯明远再耍阴招,好歹为田将军等人留一条后路罢了。

如今这道圣旨,无疑是在边境军将士的心头狠狠插了一刀。

这也让赵卫冕更加确信:指望这样的朝廷,根本守不住北境!

……

士兵们的情绪在沉默中不断酝酿,不满如同暗潮,在每个人心底涌动、蔓延。

有人开始低声嘀咕,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地钻进周围人的耳朵里。

“这样的朝廷,咱们拼死守着还有什么意义?”

“咱们打了七天七夜,死了那么多兄弟,光烧尸首都烧了几天几夜……结果换来的就是罚俸责罚?”

“冯明远那狗贼弃关逃跑,躲在永兴城里吃香喝辣,反倒得了赏赐……这世道还有公道吗?”

这些话就像荒野上的风,悄无声息地掠过整个军营。

每个人都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眼中闪烁着犹豫、愤怒,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迷茫。

他们是戍边的军人,“保家卫国”四个字早已刻进骨血里。

可眼前这赤裸裸的不公,却让这份信念开始动摇,如同被狂风暴雨不断冲刷的堤坝,表面尚且完整,内里却已裂痕遍布。

田将军自然也听到了这些流言,脸色愈发阴沉。

他命亲兵出去厉声呵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岂敢口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再敢胡言乱语,一律军法处置!”

士兵们被他威严所慑,纷纷低下头,鸦雀无声。

可并没有人真正把这些训斥听进心里。

不满的种子早已埋下,只待一个契机,便会破土而出,生根发芽,终将长成遮天蔽日、再也无法忽视的巨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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