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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争论!


两封奏折一前一后,几乎同时抵达京城。

因涉及边境紧急军情,折子被火速呈至御前。

此刻的皇宫乾清殿内灯火通明,景文帝端坐于御座之上,龙袍上绣着的金线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他望着手边左右并排的两封奏折,再一次陷入了深深的震惊与困惑之中。

首先,是夷人毁约了!

这些背信弃义的混账,当真该死!

然后,他们居然打赢了?

好吧,总算赢了一场。

可眼下这局面,怎么又变成了边境军内部的内讧?

景文帝手指捏着两份奏折的边角,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将原本平整的宣纸蹭得微微起毛。

御座之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陛下!”

率先出列的是兵部尚书王显。

他是冯明远在朝中的核心盟友,这几年借着冯明远在边境源源不断的“孝敬”,地位日益稳固。

“冯将军奏折中所陈述的情况,臣以为属实。”

“夷人十三万大军来势汹汹,若非冯将军运筹帷幄,坐镇永兴城牵制敌军主力,田将军仅凭三万残兵,绝无可能守住峪口关。”

“冯将军此举实乃有功,朝廷应当重赏!”

他话音刚落,御史大夫周廉立刻拂袖出列,袍角扫过金砖地面,带起一阵轻微的响动。

“陛下,王大人此言差矣!”

“冯将军身为一军主帅,战事危急之时退守永兴城,这本就是失职之举。”

“反观田将军,率领残兵死守峪口关七日七夜,最终击退夷人,这是实打实的血战之功。”

“冯将军的奏折通篇只提自己‘运筹帷幄’,却未陈述任何具体调度之策,内容空洞泛泛,丝毫不像亲身经历战局之人所写。”

“荒谬!”

王显立刻反唇相讥,语气凌厉。

“冯将军身为全军统帅,坐镇后方、统筹全局本就是其职责,何须亲自上阵杀敌?既然未亲临前线,又怎能写出所谓‘亲身经历’的战报?”

“依微臣看,田将军的奏折虽然写得极为详实,可正是过于详实,反而显得可疑,宛若精心编造的故事。”

“若真仅凭三万士卒就能击退十几万夷人大军,那我军勇猛至此,先前广门关又怎会失守?”

“此中要么是田将军虚报战功,要么是战报本身漏洞百出!”

“更何况周御史怕是忘了,田将军此前就曾被参奏通敌叛国,虽无实据,却始终嫌疑未消。”

“如今他以少胜多、击退夷人,谁能保证这不是他与夷人私下勾结、演给朝廷看的一出戏?”

“臣以为,应当立刻下旨,召田将军回京问话,彻底清查此事!”

此言一出,殿内骤然安静。

王显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这是要借机将“通敌叛国”的罪名再次扣在田将军头上。

大臣们面面相觑,有人垂眸不语,有人暗中交换眼色。

朝中势力盘根错节,利益勾连错综复杂。

冯明远所在的派系如今在朝中如日中天,谁也不想轻易得罪。

但田将军毕竟是霍家旧部,向来以忠勇闻名,若屡次遭人诬陷,难免寒了边境将士的心。

想到此处,有些大臣的眉头不由微微蹙起。

景文帝捏着奏折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在王显与周廉之间来回移动,仿佛在默默权衡。

他嘴唇轻启,又缓缓抿住,最终才低声开口,语气里透着几分迟疑。

“王卿说田将军有通敌之嫌,周卿却指冯将军失职,二位爱卿所言皆有依据,朕一时难以决断。”

“其余爱卿,可还有别的见解?”

他说着,目光扫过殿中群臣。

殿内一片沉寂。

支持冯明远的大臣虽想落井下石,却又怕做得太过,引火烧身。

中立者明哲保身,不愿卷入这滩浑水。

至于那些支持田将军的,多是些品级不高、人微言轻的耿直之臣,根本无力与王显等人抗衡。

眼看田将军即将被定罪,户部尚书陈默终于迈步出列。

他已年近七旬,历经三朝,向来以大局为重。

“陛下,老臣以为此事不可草率处置。”

“如今夷人虽退至广门关,却并未远撤,边境危机仍未解除。”

“此时北境军心最忌动荡。”

“田将军通敌一说,至今并无实证,岂能轻易定论?”

“此番两位将军奏报虽有出入,但田将军率三万将士守住峪口关,应是事实无疑。”

“无论如何,田将军身为霍家旧将,领兵多年,经验老到,是如今北境难得的将才。”

“若在此时召他回京审问,乃至治罪,北境军必生动乱。”

“一旦夷人趁机再犯,后果不堪设想!”

他一语中的,点出了关键所在。

朝廷眼下仍需倚仗田将军镇守北境,此时动他不得。

王显脸色一沉,当即反驳。

“陈大人此言差矣!田将军既有通敌嫌疑,岂能再让他手握重兵?”

“若他真与夷人勾结,岂非养虎为患,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王大人既口口声声说田将军通敌,可拿得出确凿证据?”

陈默反问,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若无实证,仅凭猜疑便要治罪于有功之将,只会令天下将士心寒。”

“日后边境若再起烽烟,还有谁肯为朝廷拼死效命?”

“陈大人这是以己度人么?”

王显冷笑一声,反唇相讥。

“若田将军等人只因被怀疑便对朝廷生出二心,那不正说明其本就有异心?”

“若他们当真坦荡忠心,又何惧朝廷调查?”

陈默寸步不让:“如今夷人大军压境,轻重缓急都分不清了吗?”

“若要说‘异心’,老夫看王大人你的私心倒更重几分!”

不等王显接话,他继续逼问:“北境事关国本,王大人既然执意要追究田将军罪责,那也可以。”

“就请王大人当场立下军令状,以你项上人头作保,担保冯将军定能守住峪口关,不让夷人踏入半步。”

“倘若峪口关有失,王大人便自认罪臣,以头颅祭我朝疆土与边关将士百姓。”

“不知王大人敢是不敢?”

王显没料到他竟将话说到如此地步,一时语塞,手指发颤地指着他。

“你……你简直……”

简直不讲常理!

哪有在朝会上这样说话的!

陈默虽已老迈,可三朝元老的威严丝毫不减。

他向前踏了一步,气势逼人:“王大人向来刚正不阿,为朝廷谋划深远,想必不会畏惧这个赌约吧?”

王显梗着脖子,强作镇定:“我……我自然不惧!但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即便赌上我这项上人头,也改变不了战局演变。”

陈默冷哼一声:“说得不错,王大人的脑袋确实改变不了北境危局——”

他话音一转,目光如炬。

“但田将军的性命可以!”

“你们这般急不可耐地要将田将军拉下马,根本就是置北境安危于不顾,视边疆军民性命如草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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