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永废徭役
如今听闻要大举营建，谁不担心重蹈覆辙，逼得百姓揭竿而起？
然而，
贾瑛却摇头一笑，声音洪亮如钟：
“朕文韬武略、恩泽四方，在你们眼里，竟成了横征暴敛、醉心奢靡的昏暴之君？”
“自今日起，废除天下一切徭役！”
“不止人丁税、田赋一并蠲免，从此往后，再无‘徭’字，亦无‘役’字！”
“但凡为官府做工者，照市价发给工钱，一分不少！”
“拟旨昭告九州，即刻施行！”
不革除徭役，
何谈释放劳力？
何谈激活市廛？
田赋徭役，早该一刀砍断！
贾瑛话音未落，满朝文武齐齐一怔。
纵是饱读诗书的翰林学士、久经沙场的镇国将军，一时也摸不清这位新君究竟要掀哪一局棋。
没了徭役？
那官府修衙署、筑宫墙，岂不是得真金白银雇人干活？
这不是自己往身上压石头吗？
国库真富得流油，银子堆得没处搁了？
百官面面相觑，喉头滚动，劝谏的话还没出口，贾瑛已断然抬手——
“此事朕意已决！”
“天子之诺，重如山岳！”
他霍然起身，声如洪钟：“即刻拟旨，火速发往各郡各县，遍贴告示，昭告天下！”
朝会散后，政令如雪片纷飞。
转眼之间，皇商盐贾尽数改用崭新的龙元结算；
大奉银行门前人潮汹涌，排成长龙；
百姓为买米面油盐、针线布匹，只得把压箱底的铜钱、银锭、碎金子一股脑兑成龙元。
起初人人咬牙切齿，只道朝廷换着法儿刮地皮。
可没过几日——
一道圣谕横空出世：全国上下，永废徭役！
这事儿搁从前，连想都不敢想。
历代帝王靠它抽骨吸髓，青壮男子一年白干三十多日，修河堤、运军粮、砌城墙，不给一文工钱。
祖祖辈辈咬着牙熬，苦得连骨头缝里都泛酸水。
诏书一出，乡野沸腾，村村敲锣，户户放鞭。
先前那场强推龙元的风波，竟在万民欢呼中悄然平息。
与此同时，工部雷厉风行，在各地衙门广开招工榜——
不限户籍，不论出身，只按市价付酬，日结现银，分文不欠。
头几天，百姓攥着龙元左看右看，将信将疑；
待第一批人领到沉甸甸的工钱，当场买了热腾腾的炊饼、新弹的棉被，消息立马炸开——十传百，百传千，人挤人抢着报名。
修官道、架石桥、翻衙门、疏河道……处处热火朝天。
尤以神京城为最。
贾瑛亲自勘定图纸，坐镇督工。
每日上万工匠挥汗如雨：本地农夫、失地流民、逃荒汉子，扛石担土，凿岩夯基。
这些无家可归、无田可耕的流民，凭力气挣来龙元，转身就能换回糙米粥、粗布衣，甚至领到临时棚屋安身。
一场浩荡扩建，正将神京版图撑开五倍有余。
更关键的是——
城内新设公厕、暗渠排水、惠民医馆、蒙童义学，街巷一律重铺青石板，平整如镜。
工程之巨，哪怕数万人昼夜轮班，半年之内也难收尾。
而贾瑛心里早有盘算：往后商旅云集、人口涌入，神京还得一扩再扩。
这是滚雪球式的活计，越干越活，越活越旺。
工匠们攥着龙元进城消费，米铺、布庄、铁匠铺、茶肆酒楼，生意一日比一日红火；
东西两市摩肩接踵，叫卖声、算盘声、车马声，日夜不绝。
更不必说——
人丁税同步废止。
哪怕一亩地没有，只要肯出力、能做工，照样能在京城扎下根，养活一家老小。
另一边，各郡县纷纷效仿，以工代赈，如法炮制。
扬州地面，徐庆甫一赴任，即点五万精锐水师，日夜操演；
战船火炮连夜赶铸，海防墩台星罗棋布，昼夜不歇。
战船营建征调了大批匠人，四面八方赶来的工匠个个腰包鼓胀，工钱结得又快又厚。
一月之后。
各地工地烈日当空，锤凿声、号子声、夯土声震耳欲聋。
大干快上，昼夜不歇。
随着流民一批批涌入营建行当，连乾朝余孽盘踞的山林水泽，盗匪踪迹也日渐稀疏。
往年。
这些逃荒百姓无地可耕，饿着肚子、裹着破絮，活不下去，只得刀尖上讨食。
如今顿顿有热饭，夜夜有工棚，纵使没田没产，也能稳稳当当过日子，谁还肯提着脑袋去落草为寇？
皇城。
晏安宫内。
林如海亲自求见，进殿后匆匆叩首，起身便直奔正题：
“启禀陛下！”
“龙元通行已遍及州县，各处钱庄、市集均已铺开！”
“可眼下冒出个棘手难题，臣不敢隐瞒！”
贾瑛指尖轻叩案几，目光未离手中奏报。
这事，他早料到了。
林如海见天子神色沉定，心知再绕不得弯子，当即压低声音道：
“启禀陛下！”
“朝廷连月增发龙元，市面上铜钱银两骤然吃紧，粮价、布价、盐价像脱缰野马般往上蹿。”
“更有不少奸商趁势囤积居奇，哄抬行市。”
“有些铺子明着挂出‘龙元拒收’的牌子，暗地里只认真金白银；还有人把龙元当废纸，拿去糊窗、垫箱底！”
“长此以往，百姓手里攥着的龙元，怕是要变成一堆烧不着、换不来、连擦屁股都嫌硬的烂纸片了！”
话音未落，林如海额角沁出细汗，手指微微发颤。
他不敢想——若龙元一朝崩塌，千家万户的积蓄顷刻归零，灶冷锅空，饥民暴动，那便是山河倾覆的前兆。
贾瑛却缓缓扬起嘴角，眸光清亮而笃定。
后世对付通胀，无非两条路：要么把钱引向虚火，比如楼市；要么把火引向外面，比如战事。
可在这年头，强推宅地买卖，等于逼百姓卖儿鬻女去买房——他不做这等蠢事。
那就只剩一条：向外撕开口子，抢粮、夺铁、占港、拓疆！
他霍然起身，袍袖一振，声如寒铁坠地：
“户部即设‘皇商总局’，专营米、盐、布、炭、药五类民生货品，定价严循旧例，不许涨一分！”
“百姓要多少，就供多少，宁可亏本，不准断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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