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拒任族长
比起勤勉踏实的次子贾政,贾母对这个嫡长子早已恨得牙根发酸,恨不得一脚踹出荣国府大门。
可人家是正经嫡出、承爵在身,她纵有千般恼火,也只能憋在肚里翻腾。
贾赦被打得缩着脖子,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贾母立马调转枪口,拐杖尖儿直指邢夫人面门:
“都是你这个黑心肝的搅家精在背后煽阴风、点鬼火!”
“若不是你暗地里嚼舌根、递小话,能闹出这等事?”
“好端端的男人全被你枕头风吹得歪了骨头!荣国府若失了爵,头一个该拿你问罪!”
几句话下来,火势眨眼就烧到了邢夫人身上——这口黑锅,她背定了。
王夫人儿女双全,根基深厚,动不得;
贾赦顶着世袭荣恩,碰不得;
唯独邢夫人无子无女,娘家早败落得没人撑腰,自然成了最顺手的靶子。
贾瑛心头暗叹:
好一个老狐狸!
天大的风波,三两句就被她揉搓成妇人嚼舌、家务琐碎的小打小闹?
尤氏忙上前扶住贾母胳膊,眼波幽幽扫向贾瑛,满是哀求。
贾瑛看透其中门道,当即沉声喝断:
“本侯接旨,但族长之位,容后再议!”
“老太太德望素著,族中大小事务向来由您一言而决。往后诸事,各房自行商议,不必再来扰我!”
说罢转身便走。
祠堂里众人齐齐松了一大口气,肩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李纨赶紧上前搀扶,柔声宽慰:
“老祖宗放宽心,瑛哥儿封侯是大喜事,族谱修一修,添几个字罢了。”
族长听着风光,实则早被架空——贾珍不成器,族务早被贾母一手攥紧。
谁坐那把椅子,不过是块遮羞布罢了。
贾瑛更是懒得沾手,有它没它,于他而言,不过是一阵穿堂风。
贾母见风波暂息,厉声喝道:
“你们几个今日都给我听清了!我这老太太不发话则已,发话就要把话说透——日后谁再敢对瑛哥儿有半分不敬,休怪我不讲情面!”
宫里来的几位公公陆续散去。
贾母乘轿回府,贾赦等人灰头土脸跟在轿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活像吞了只死苍蝇。
夏公公刚翻身上马,
贾蓉已箭步追到马前,急急追问:
“夏公公,您……是不是还有别的旨意,或是皇上口谕,忘了宣?”
夏公公缓缓摇头。
“这么大的事,咱家岂会记岔了?”
“一派胡言!”
贾蓉当场炸了锅,胸口起伏,嗓音发紧地逼问:
“那我的爵位呢?”
“我爹虽失了爵,可我是宁国府正经的嫡长孙,祖宗规矩摆在那儿,这爵位不传我传谁?夏公公——您莫非还压着陛下的口谕没宣完?”
他是真急红了眼。
心尖上惦记了许久的世袭恩荫,眼看着唾手可得,竟被一把掐灭了火苗。
“聒噪!”
夏公公袍袖陡然一扬,寒声如刀:
“你父贾珍获罪削爵,按律,宁国府的爵位、爵田、爵产,连同敕造宁国公府,本该尽数抄没!”
“念在先帝旧情,陛下才格外开恩,准你们留下家宅与薄产——否则,别说爵位,你连半块瓦片都别想带出门!”
话音未落,夏公公已策马扬尘而去。
只余贾蓉僵在原地,喉头哽咽,眼眶泛潮,活像被人当胸抽了一鞭子。
什么叫盼得越热,心越凉?
“啊——!”
他仰头嘶吼一声,抬手就抹起泪来。
这一幕惹得族中老少纷纷侧目,交头接耳。
贾蔷实在看不过眼,快步上前扶住他胳膊。
两人顿时搂作一团,哭得涕泪横流,嚎得震天响,倒像是被拆散的苦命鸳鸯,在风里打转儿。
早有风言风语说他俩关系暧昧,今日一见,愈发坐实了传言。
荣国府。
贾宝玉栖身的暖阁里。
前一秒还在书案前摆出个读书人的架势,提笔蘸墨装模作样;后一秒便凑到小丫鬟跟前,直勾勾盯着她唇上那点胭脂,眼神都黏住了。
“爷想干啥?”
小丫鬟朱唇微启,故意将指尖轻轻抵在嘴角,眸光懵懂,娇态横生。
落在贾宝玉眼里,更是挠心挠肺。
他不由自主便往前凑,鼻尖几乎贴上那抹嫣红。
都说他自幼爱嚼女子唇上的胭脂,可不是嘴上说说——
偏生这“嚼”字有讲究:不舔旁人妆匣里的,专挑贴身丫鬟刚抹过的那一层,鲜润温软,才合他胃口。
“宝二爷!宝二爷!”
门外小厮垂首低唤,声音压得极低:
“老太太、老爷让您即刻去正堂!各房姑娘们也都动身了!”
他撞见了主子胡闹,却只当自己眼拙,眼皮都不抬一下。
贾宝玉一听,眉头拧成了疙瘩:
“老太太今儿是哪根筋搭错了?这时候叫人过去?又不吃饭,又不晨昏定省的!”
顿了顿,忽又想起什么,忙问:
“薛姑娘……也去了?”
他口中那位,正是自金陵来的薛姨妈之女——薛宝钗。
小厮躬身答道:
“薛姑娘已在路上。”
贾宝玉眼睛“唰”地亮起来,再不顾那小丫鬟,随手把笔一撂、纸一推,拔腿就往正堂蹽,脚步轻快得像踩了云,哪还有半分推诿拖沓。
到了荣禧堂。
贾母端坐于紫檀太师椅上,神色肃然。
贾政、贾赦夫妇分坐两侧;迎春、探春、惜春三位姑娘,近来常住隔壁府中,今日也齐齐列席;平日深居简出的庶子贾环、贾琮,亦立在角落;李纨牵着幼子贾兰,安静站在下首;各房姨娘、嬷嬷、大丫鬟们,乌泱泱站满堂屋。
“这是怎么了?”
“今儿怎么全凑一块儿了?”
贾宝玉一进门就嚷嚷两声。
抬眼却见贾政黑着脸瞪过来,登时腿肚子一软,扭身就往贾母身后缩,一张圆脸埋进老太太衣袖里,身子抽条长高了,撒起娇来却比小时候还赖皮。
实在滑稽得紧。
贾政气得额角青筋直跳,差点拍案而起。
同在一个府里长大,年岁差得了几许?
论疼宠,论教导,哪样亏待过他?
可人家贾瑛,二十出头就封侯拜将;自家这个傻儿子,还在琢磨怎么偷尝丫鬟嘴边的胭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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